前一刻还是冰冷石壁、暗红裂缝,下一瞬眼前豁然开朗。他站在一片开阔地中央,脚下不再是粗糙岩板,而是平整光滑的青砖,缝隙间生着细软绿苔。头顶没有穹顶,只有一片淡金色的天光,如同秋日午后最温暖的那一段时光,永远悬在那里。
他猛地抬手,想敲掌示警——这是他们约定的最高级别信号。可掌心落下的瞬间,什么也没感觉到。不是冷,也不是热,只是……空。仿佛他打出的动作被吞噬了,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皱眉,立刻闭眼,调动灵识探向四周。
不对。灵气流动是反的。本该从高处汇聚下沉,如今却自下而上,像树根倒长进天空。几处节点的位置也错得离谱,分明是人为扭曲过的痕迹。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场域,而是被人硬生生捏造出的假象。
可当他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依旧未变。
李青阳已经停下脚步。脸上的戒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光亮。他望着前方,右手缓缓抬起,嘴唇微动,仿佛在回应谁的呼唤。视线尽头,一道身影背光而立,手持长剑,衣袍猎猎——正是清霄剑派大长老的模样。那人正将一柄通体泛蓝的宝剑递向他,口中说着什么。李青阳的脚步慢慢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带着颤抖。
王峰站在左侧,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失去平衡。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却不似在看眼前之物,更像是透过空气望进了另一个世界。他低声反复念着一个名字:“小禾……小禾等等我。”他的妹妹五岁那年病死在雪夜里,坟头早已长满荒草。可此刻,那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女孩正站在十步外的岔路口,冲他招手,笑得天真无邪。
石锐闭着眼,双手紧紧抱着药篓,眼角有泪滑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某种温暖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呼吸。他喃喃低语:“爹……我回来了……你别咳了,药熬好了……”他的父亲常年卧病,三年前在一个雨夜断了气。可现在,那间低矮的茅屋就在他身后,炉火正旺,药罐咕嘟作响,门框边还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
叶尘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也看到了。
不是战场,不是宗门,更非惊天机缘。是一间老屋,土墙木梁,屋顶铺着新换的茅草。院门口站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脸上有细纹,眼神温柔。她朝他伸出手,轻声说:“尘儿,回来吃饭了。”
是他娘。活生生的,没病没死,也没被赶出叶家。她站在阳光里,等着他回家。
他脚步一滞,喉咙发紧。
这太真了。灶台边那道裂痕,是他七岁时打翻油灯烧出来的;墙上挂的那把镰刀,是他十一岁第一次下田时用过的;就连院子里那只瘸腿的老母鸡,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娘……”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脚往前迈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他指尖忽然抽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里的动作,是真实的。他记得自己有个习惯——思考时会轻轻敲击掌心。可刚才,在那个“家”里,他没有这个动作。屋里所有人都在笑,在说话,在拉他坐下吃饭,可没人提醒他敲掌。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纹清晰,指节微弯。他试着敲了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稳定,与心跳不同。幻境中的一切随情绪起伏,唯有这个动作,是他自己定下的规则,不会乱。
痛感来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脑子像被冷水浇过,嗡的一声清醒了些。眼前的屋舍开始晃动,母亲的身影变得透明,可仍在对他笑,仍在说:“留下来吧,这才是你的命。”
他摇头,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还没完。另外三人已经快陷进去了。
他看向李青阳。那人已走出四五步,离队伍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触碰到那道虚影。王峰也在往前蹭,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却仍挣扎着要爬起来。石锐的眼泪越流越多,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全靠抱着药篓才没倒下。
叶尘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内残存的灵力,尽数压入喉咙。他不能用法术,这里的一切法则都被扭曲,贸然施展只会被吞噬。他只能靠声音——最原始的那种。
他张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啸叫。
不是吼,不是喊,更像是一根铁针猛地扎进耳朵里的刺响。他自己都被震得耳膜生疼,脑袋一阵眩晕。
但有效。
李青阳浑身一颤,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闪动了一下,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瞬。王峰猛地眨了眨眼,脚步顿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石锐的身体剧烈一抖,抱药篓的手猛然收紧,指甲几乎抠进木框里。
他们都听见了。只是还未彻底醒来。
叶尘扶着膝盖,喘得厉害。刚才那一声耗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