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裂开的伤口被粗布缠了两圈,血已渗到外层。他没理会,只是将长剑从地上拔起,剑尖朝下,轻轻一抖,震落沾着的泥屑。
“王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夜气,“还能走吗?”
王峰靠在岩石旁,听见问话,缓缓抬头。左手撑着匕首借力站起,肩上的绷带又红了一圈。他没有回答,只将背上的布囊往上提了提——里面裹着青铜残片,封印符纸完好无损。
“能。”嗓音沙哑,却稳。
李青阳也动了。他在断树旁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树干。短弩仍在手中,箭壶清点过,还剩九支。他检查了一遍弦索,确认无碍,才点头:“我也行。”
叶尘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问。他知道这两人不会说谎,更不会硬撑到倒下才认伤。他转身走向石阶边缘,目光扫过敌人退走的方向——草丛压倒几处,脚印凌乱,却没有留下尸体或兵器残骸,说明对方收拢了败兵,行动仍有章法。
不是乌合之众。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启程。”他说,“按移动阵型走。我断后,王峰护物居中,李青阳前出探路,十步间距。”
三人迅速调整位置。李青阳提弩上前,脚步放轻,每踏一步都先试地面虚实;王峰将布囊紧绑肩头,右手握匕,左臂垂着不敢用力;叶尘最后环视战场一圈,确认遗物原位无误,才持剑跟上。
一行人离开石阶,踏入林中小径。
起初路径尚宽,两侧树木稀疏,月光还能照进来。但越往前行,林子越密,雾气也开始从地面升腾,像一层薄纱贴着地皮浮动。风向忽然变了,原本自北向南的微风转为打旋的乱流,吹得枯叶在脚边打转。
叶尘眉头一跳。
他抬起手,三指轻叩剑柄——这是暂停信号。
李青阳立刻停步,蹲下身,右手搭上弩机;王峰迅速靠向右侧岩壁,单膝跪地,匕首横挡胸前;叶尘快步上前,立于两人之间,目光紧盯前方。
前方三丈,是一片枯树林。树干焦黑,枝条扭曲,像是被大火烧过却未死透。雾就从那片林子里漫出来,速度不快,却持续不断。更奇怪的是,连虫鸣都消失了,整片区域静得反常。
“不对。”叶尘低声道,“那边土层有动静。”
他闭眼一瞬,调动灵识感知——并非推演未来,也不是洞察天机,只是最基础的灵气波动判断。片刻后睁眼:“往前三丈,地下有人动过土,掩埋了什么。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诱饵。”
“绕。”王峰说,“没必要碰。”
“左侧行。”叶尘下令,“贴岩壁,慢行。”
三人立即转向左侧,紧贴陡起的石壁挪动。岩石粗糙,刮得衣角嘶啦作响,但他们不敢加快。李青阳在前,每走五步便回头打个手势,确认后方跟上;王峰走得最慢,肩伤让他呼吸沉重,却始终未发出一声闷哼。
穿过枯林后,雾气渐散,前方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陡坡,尽头是道狭窄山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缝。”叶尘说,“压缩队形,保持五步距。”
李青阳率先探入,猫腰前行,左手扶壁,右手持弩对准前方拐角;王峰紧随其后,布囊紧贴岩壁,避免磕碰;叶尘最后进入,一边走一边回望来路。
就在他即将转入山缝时,忽然抬手挥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弧光——这是紧急撤退信号。
前方李青阳立刻警觉,但他并未停下,而是加快脚步探入更深。
原来就在那一瞬,叶尘察觉王峰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似乎想停。可此时队伍正通过险地,一旦中断,极易造成堵塞。他必须立刻明确指令。
“勿停!”他高声传音,声音穿透薄雾,“雾起即危!继续前行!”
话音落下,王峰果然重新迈步,李青阳也在前方打出“通畅”手势。
三人终于全部进入山缝,队形恢复紧凑。
这条通道极窄,岩壁湿滑,脚下砂石松动,稍有不慎就会滑倒。但他们走得极稳。李青阳在前用手势通报路况:两处塌陷、一道横裂、三次岔路均被排除。每次传递信息,他都用固定动作——单手平举为“安全”,握拳为“止步”,三指敲肩为“敌踪可疑”。
叶尘看懂每一个信号。
中途歇脚时,王峰靠在岩壁上喘气,额头满是冷汗。他解开布囊检查,确认封印完好,才松了口气。
“你还撑得住?”叶尘递过水囊。
“死不了。”王峰喝了小半口,抹了把嘴,“就是这肩,像被人拿锤子天天敲。”
“忍到出口。”叶尘说,“到了有人接应,就能换药。”
“你说真有接应?”李青阳插嘴,“我怎么觉得咱们是被丢出来的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