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荒原吹来,裹挟着干涩的土味,刮得人脸皮发紧。叶尘站在最后,目光扫向前方那几簇火光——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摆好的路标,太过规整,反倒不像活人所留。他蹲下身,手指贴上地面,闭眼片刻。
灵识如细线般铺展而出,无声探向四周。三十丈内,灵气波动大多来自夜虫与浅层地脉,但在西北角一处沙丘后,却有一缕极淡的气息,忽隐忽现,仿佛有人刻意屏息藏匿,却又压制不住体内灵力的自然起伏。那不是死物,也不是野兽,是活人,而且懂得收敛痕迹。
他睁眼起身,顺手拍了拍剑鞘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如同只是整理装备。随即低声传音,声音压得极低:“别动神色,我们后面有尾巴。不是冲着动手来的,是跟着看动静。”
李青阳的耳朵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王峰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滑了一圈,又缓缓松开。
“怎么办?”王峰也传音,嗓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按我说的做。”叶尘依旧站着,目光望着前方火光,“李青阳,你继续往前走,放慢些,踩实每一步,在沙地上留下脚印。走到前面那条干河床边上,停下等我们。”
“你不一起?”
“我和王峰换路线。”
李青阳没再问,低头前行,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走得不急,中途还停了一下,假装系了下腰带,才又继续。
等他走出二十多步,叶尘才动。他朝王峰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往右一拐,借着一块塌陷的岩壁遮掩身形,脚下发力,悄无声息地跃上了上方一道窄窄的岩脊。岩石凹凸不平,落脚处稀少,但叶尘选的位置都极为结实,踩上去连碎石都没震下一粒。
王峰咬牙跟上,肩伤让他落地时身子一歪,但他硬是用手肘撑住岩壁,没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趴在岩脊上,纹丝不动。下方,李青阳的身影缓缓走向干河床,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等他完全进入河床范围,叶尘才抬手,对着王峰比了个“抛”的手势。
王峰点头,解开布囊外层的破布,裹上几把湿泥,又塞进两块石头增加重量,然后瞄准河床深处,轻轻一甩。布包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干涸的河床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宛如有人跳下落地。
做完这些,王峰迅速将布囊重新绑好,缩回岩脊阴影里。
叶尘闭眼,灵识再次探出。那股隐藏的气息果然动了——从沙丘后移出,沿着李青阳留下的脚印追了过去,速度不快,却步步谨慎,显然怕打草惊蛇。接近河床边缘时,甚至停顿片刻,似在确认什么。
叶尘睁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走。”他传音,声音几乎只剩气流,“反方向,贴北坡绕行。”
两人沿着岩脊往西潜行,每一步都挑稳妥之处落脚。五百步后,来到一片被风蚀成锯齿状的台地背面。此处地势略高,三面有遮挡,仅留一条窄缝通向下方斜坡。他们在此停下,伏地静候。
叶尘再度探出灵识。
那股气息已深入河床,正循着假足迹一路追查,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的洼地,再未折返。
“走了。”叶尘道。
王峰长出一口气,肩膀一松,整个人差点瘫倒。他靠着岩壁坐下,喘了两口,才抬头问:“李青阳呢?”
“他会绕回来。”叶尘站起身,望向河床方向,“我给他留了暗号,他知道该往哪汇合。”
“你早算好了?”
“不是算,是猜。”叶尘活动了下手腕,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些许,渗出血丝,“敌人不想现在动手,说明他们图的不是我们的人,而是遗物的去向。所以他们会跟,不会冲。只要我们给出一个去处,他们就会追着结果看。”
“那你给的是假结果。”
“对。真东西,还得咱们自己带出去。”
王峰咧嘴一笑,虽疼得直抽气:“你还真是……不怕事多。”
“事多了,才好混水摸鱼。”叶尘看了眼天色,“快到出口了,不能在这儿久留。”
他走到台地边缘,俯视下方。北坡地势平缓,覆着一层薄沙,风常年吹拂,将地面磨得光滑。更重要的是,风向依旧从荒原而来,正好能掩盖他们的气味。
“走这边。”他说,“贴坡下行,脚步放轻,别说话。”
王峰点头,挣扎着起身,重新背上布囊。叶尘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与身后。他们下行约莫半盏茶时间,途中叶尘三次停下,闭眼感知后方动静。每次确认无异样,便轻叩剑柄一下,声音极轻,但在寂静夜里,王峰听得清楚。
那是“安全”的信号。
第三次检查完,叶尘刚收回手,忽见王峰抬手,做了个“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