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累……好累……” 嘶吼渐渐变成破碎的呜咽,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抓着并不存在的地面,指甲仿佛要刺入灵魂。
“为什么活着就那么累……为什么就不能……稍微,稍微轻松一点点……”
“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就不能放松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这片纯白的虚无,发出泣血般的质问。
“永远这样!一刻也不肯放松!一刻也不肯放过!为什么?!凭什么?!”
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却没有回响,只有他独自承受着这撕心裂肺的诘问。
“我只是想活着……从来也只有这样了……” 他蜷缩起身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哀,“活着……为什么都这么难……”
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的某一点,那里仿佛存在着某个无形的、冰冷的、名为“系统”的存在。
“你!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哪怕再早一点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怼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依赖与绝望的期盼。
“为什么不能再早哪怕……哪怕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来……”
“如果你能早一点…在我还拥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和温暖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能改变什么?是不是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我就不用承受这一切?!”
质问到最后,已近乎呓语,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虚脱。
他瘫倒在纯白的地面上,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并不存在的衣襟。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中,消耗殆尽。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麻木,以及灵魂深处,那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漓、却仿佛也因此透出一点气的……伤口。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面对过自己内心最黑暗、最痛苦、最不堪的一面。
那些被他用“活下去”、“责任”、“同伴”、“任务”层层包裹、深深掩埋的东西,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这片纯白之下,丑陋,脆弱,却又无比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是很久。
【负面情绪峰值已过,疏导完成度:78%。】
【海浪】那冰冷、平静、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如同最精准的仪器,在这片纯白空间响起,打断了死寂般的麻木。
【‘心灵静室’即将关闭。外部战斗即将开始。请岛主准备。】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没有对那番质问的回应。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情绪爆发,只是一段需要被处理、被疏导的异常数据。
但朱浪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积压了五十年(前世今生交织)的毒脓,被强行挤破、放出。
虽然过程痛苦不堪,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被死死闷在里面,发酵、腐烂、侵蚀一切。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有刚才的狂乱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或者说,是认清现实后的某种释然与……决绝。
是啊,抱怨有什么用?质问系统又有什么用?它只是个系统,一个冰冷的、遵循规则的存在。
它不会因为他的痛苦而提前到来,也不会因为他的哀求而改变既定的“程序”,哪怕它还是来的太晚了。
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能改变的,也只有未来。
三十年的伤疤或许无法治愈,但至少,他可以不再让它继续溃烂,可以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哪怕每一步都疼,哪怕前路依旧黑暗。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抗争。
对不公的命运,对无尽的危机,也对内心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的黑暗。
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站直了身体。
尽管经脉依旧疼痛,灵力依旧微弱,但那股从灵魂深处被释放出来的、混合了痛苦、不甘、与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求生之火的奇异力量,却让他感觉……不再那么虚弱,不再那么……完全无力。
【心灵静室关闭。3,2,1……】
纯白褪去,感官回归。
冰冷刺骨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篝火跳动的光芒映入眼帘,同伴紧绷的身影与凛冽的杀机瞬间充斥感知。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东南方,十里!” 皎玉墨的低喝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雪冰晶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寒气如潮水般铺开。
柳如风将柳飞燕死死护在身后,长刀斜指地面。
盛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山坳外数丈处,面朝东南,手中那柄黑色匕首,在夜色中吞吐着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