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垂钓老者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但见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红润,几乎不见皱纹,尤其是一双眸子,开阖之间澄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看透世间虚妄。他目光在萧墨身上一转,萧墨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并非敌意,而是洞察世情者自然形成的威仪。
高手!地阶后期,甚至可能已触摸到天阶门槛的绝世高手!萧墨已做出判断,但神色依旧从容,目光迎向对方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神,并无半分闪躲与不适。
“晚辈萧墨,见过秦老爷子。”萧墨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
“嗯,年轻人,不错,很不错。”秦老爷子微微颔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对秦红棉摆摆手:“棉儿,你先下去歇着吧。老夫与这位小友,单独说几句话。”
秦红棉心中惊疑更甚:“是,爷爷。爷爷竟要支开她,与这萧墨单独交谈?他们究竟要谈什么?但爷爷有命,她不敢违逆,只得施礼退下,临走前,忍不住又深深看了萧墨一眼。
待秦红棉身影消失在果林之后,秦老爷子将手中青竹钓竿随意插在湖畔松软的土地上,指了指竹屋前一方光滑的青石:“小友,坐。”
“谢老爷子。”萧墨坦然落座,目光澄澈地看向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秦老爷子唤晚辈前来,有何指教?”
秦老爷子却并未直接回答,他放下手中那竹竿,自湖畔一只鱼篓旁拿起另一根鱼竿,随手抛给萧墨,呵呵一笑:“年轻人,可会垂钓?”
“略知一二。”萧墨接住鱼竿,入手微沉,知其不凡。
“那便好,过来,陪老头子我钓会儿鱼。”秦老爷子指了指身畔另一块光滑的青石。
“恭敬不如从命。”萧墨依言上前,在青石上盘膝坐下。
一老一少,就此静坐湖畔,再无言语。秦老爷子双目微阖,似睡非睡,气息绵长,与周遭清风流水融为一体。萧墨亦是眼观鼻,鼻观心,手持钓竿,稳如磐石,心神沉静,仿佛真的只是来此享受垂钓之趣。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时有微风拂过,漾开圈圈涟漪。时间悄然流逝,日影渐斜,竟已过去一个时辰有余。
终于,秦老爷子缓缓睁开双眼,他并未提竿,反而淡淡问道:“小友,钓到些什么没有?”
萧墨亦未提竿,只是转过头,反问道:“秦老爷子,您钓到些什么没有?”
秦老爷子随即抚须而笑:“看来,你已明白了。”
“是,晚辈明白了。”萧墨点点头,手腕轻抖,收回丝线,鱼钩上空空如也。
“哦?你不觉得奇怪么?”
秦老爷子目光炯炯,注视着萧墨:“既知这池塘中本无鱼,老夫为何日日前来垂钓?又为何要你一同枯坐?”
萧墨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竹身,缓声道:“谁言垂钓,必为得鱼?有时钓的,非是水中之物,而是心中之境,是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然,是于纷扰外觅得的一份清净。”
“嗯?”秦老爷子眉头一扬,看向萧墨的目光更添几分激赏。
“年轻人之中,能有你这般见识与定力的,实属凤毛麟角。”
“秦老爷子过誉了。”萧墨谦逊一笑。
“此前老夫甚为好奇,究竟是哪路英雄,竟有如此胆魄,敢在广府码头,众目睽睽之下,废了戴家那小霸王。”
秦老爷子话锋一转。
“今日得见,方知小友确非常人。你敢那般行事,自有你的道理与底气。”
“若小友在广府期间,有何难处或需助力之处,只要不违道义,我秦家……可略尽绵薄之力。”秦老爷子缓缓说道。这已不是简单的客套,而是一种隐晦的承诺。
萧墨拱手,正色道:“那晚辈便先行谢过秦老爷子了。”
两人又就着广府风物、武道见闻闲聊片刻,气氛融洽。约莫半盏茶后,萧墨起身告辞。
秦老爷子也未挽留,只是目送萧墨那挺拔的身影穿过果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收回目光,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神情渐渐变得无比凝重,低声自语:“此子……深不可测。”
“不知他的到来,会在这看似平静的广府,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过,看这态势……广府这潭水,沉寂太久,也是时候,该重新洗牌了!”
萧墨沿着来路,走出那片充满野趣的园林,回到较为规整的宅邸区域。刚转过一道月亮门,一道碧影便闪了出来,正是秦红棉。
“喂!我爷爷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秦红棉拦住去路,一双美眸紧盯着萧墨,满是好奇。
“你猜?”萧墨挑眉,故意卖个关子。
“猜你个头!快说!”秦红棉没好气地瞪他。
萧墨摊手,笑道:“真没说什么特别的,不过陪你爷爷钓了一个时辰的鱼,聊了些闲话而已。”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