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话时,他心跳快了几拍。拜师是拜师,入宗是入宗。
他身负葬主传承,血脉特殊,更是刚刚“新生”,对所谓宗门并无概念,也无归属。
但他知道,既然师尊是峰主,那他这个“弟子”,便天然与那“玄天宗”有了牵扯。
他想知道,这牵扯有多深,他又该如何自处。
楚长生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却让葬天子心里微微一突。没有肯定的颔首,没有否定的摇头,甚至连一丝可以解读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意味深长的沉默。
这沉默似乎在说:是或不是,重要么?
你自己觉得呢?又或者,这本身就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葬天子在那目光中读出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读懂。
但他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垂下眼,低声应道:“……弟子明白了。”
他明白了,有些事,不需要问。有些身份,不需要确认。
踏上了这条路,有些东西便自然而然地背负上了。
玄天宗如何,长生峰如何,他既是楚长生的弟子,那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楚长生这才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段沉默的问答从未发生。
但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葬天子的心猛地一跳:
“你还有五位师兄师姐。”
葬天子一怔,眼睛微微睁大。
师兄?师姐?
五个?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勾勒——师尊的弟子,这该是何等人物?
必然是惊才绝艳、万中无一的天骄吧?
或许有气质清冷、如雪山孤月的大师姐;有沉稳厚重、如山岳可靠的二师兄;有跳脱不羁、剑走偏锋的三师兄;有温婉细腻、心思玲珑的四师姐;还有一位……或许锋芒毕露、战意滔天的五师兄?
他们的形象模糊而又清晰,或高或矮,或静或动,但无一例外,都应该笼罩在天才的光环下,行走间自带风雷,眼眸中蕴藏智慧。
毕竟是师尊的弟子,能差到哪里去?能被楚长生收入门墙的,定然都有其非凡之处。
葬天子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又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这是即将踏入一个全新领域、面对未知同门时本能的情绪。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有同门,便意味着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人独行。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自然而然、却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师尊,那弟子……排行第几?”
他抬起头,看着楚长生,灰白色的瞳孔里映着裂谷上方漏下的天光,澄澈而认真。
楚长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却让葬天子莫名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到师尊用那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声音反问:
“你觉得呢?”
葬天子愣住了。
他觉得?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残破的衣袍,灰白色的头发因为之前的激动还有些凌乱,灰白色的瞳孔在幽暗的裂谷中泛着微光,浑身上下还残留着葬主崩解时沾上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法则光尘,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仓促,带着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疲惫,以及血脉新生后尚未完全稳固的虚浮。
好吧,他确实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不止是这裂谷的“坟”,更是过去命运的“坟”。
一个刚拜师、刚得传承、连修为都尚未稳固的、崭新的弟子。
在早已跟随师尊修行的五位师兄师姐面前……
葬天子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的笑容,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自知之明的坦然:
“……第六。”他老老实实地说,甚至在心里补充:大概也是最弱、最需要照顾、最让人头疼的那个“小师弟”。
楚长生没有否认。
没有点头,没有“嗯”一声,甚至连一个眼神的肯定都没有。但那片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葬天子心里那点小小的、或许能排个第五的侥幸,噗一声灭了。
好吧,第六就第六,小师弟就小师弟。
至少,他入门了。
“走吧。”
楚长生转过身,不再多言。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一直静静悬浮在他身后、笼罩着这片天地的世界树法相,开始缓缓收敛。
亿万枚光铸的叶片无声合拢,每一片叶子上流转的符文次第熄灭,那温和而浩瀚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缩回他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地间那浓郁的生机道韵渐渐淡去,只剩下裂谷本身的荒芜与焦土气息。
“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