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劫?”
真人指向东方,天色微明处,有黑气笼罩临淄城方向。“你王家大祸将至。祸不在外,而在萧墙之内。”
第四章兄弟阋墙
三日后,叔鸢赶回临淄。方入城门,便觉异样。街市冷清,路人见王家子弟皆避道而行。至守拙园,但见朱门紧闭,门楣上孝廉匾额被砸裂一角。
原来伯鸾、仲鹤自泰山空手而归后,家中连遭怪事。先有库房银两不翼而飞,后有田庄佃户聚众抗租。更奇者,每夜子时,祠堂必有哭声,似老人哀泣。族人惶惶,皆言叔鸢引妖道,触怒先祖。
伯鸾命人将父亲玄龄移至别院静养,实则软禁。又联合族老,欲开祠堂废叔鸢族籍。仲鹤初时劝阻,后见事态愈演愈烈,竟默许之。
叔鸢直闯别院,被家丁所阻。忽闻院内传来玄龄朗笑:“好个‘兄弟专爱,父母主慈’!我教子数十年,竟教出一窝豺狼!”
伯鸾跪地泣告:“父亲明鉴,三弟勾结妖人,祸乱家宅。儿不得已行此下策,皆为保全王氏清誉。”
玄龄冷笑:“清誉?你祖父临终前,曾与我言一旧事。昔年孔融让梨,世称美德。然孔融四岁让梨,四十岁却因不孝被诛,可知为何?”
仲鹤茫然:“史载孔融不孝,言论忤逆...”
“错!”玄龄猛拍案几,“孔融之罪,不在不孝,在不知‘道不可破’!他让梨是德,然不知德之上有道。让梨为名,得名为实,此是以德谋私,故招杀身之祸。你等今日,不亦如是?”
话音方落,守拙园东南角藏书楼忽起大火。火光冲天中,有人见一跛足身影立于楼顶,正是守一真人。真人手中举一铁盒,大呼:“《玄德经》在此!有缘者得之!”
伯鸾、仲鹤见状,急率家丁往救火,实为夺经。叔鸢却反向奔入火场——他记得父亲曾言,祖父有手稿藏于楼中夹壁。
第五章夹壁遗书
火势凶猛,梁柱倾颓。叔鸢蒙湿布闯入,直上三楼。依祖父生前所告,推开西墙书架,果见夹壁。壁中有一檀木匣,已半焦。
叔鸢抱匣跃窗而出,落地时左腿骨折。回头看,藏书楼轰然倒塌,守一真人立于废墟之上,衣袂飘飘竟无焦痕。伯鸾、仲鹤率众围上,逼真人交经。
真人长笑:“经已在尔等手中,何必外求?”指向叔鸢怀中木匣。
匣开,并无经书,唯有一卷家谱、数页手稿。家谱记载自王诩以下,王家历代长子皆早夭或离奇失踪。手稿为叔鸢祖父遗笔,墨迹斑驳:
“余父临终言,我王氏得《玄德经》上卷,实为诅咒。经中天道,非凡人可窥。每代需一子承天道,然天道无情,承道者必孤、夭、贫、疾。故祖训‘不仕宦海、不聚巨富、不修长生’,实为保承道之子存活于世。然此秘辛,唯家主口传,不落文字。余父猝亡,余只知半语,呜呼!”
伯鸾阅罢,面色惨白。仲鹤颤声问:“何为承道之子?”
守一真人叹道:“承道之子,即每代中最通天道之人。你王家三百年,承道者十一人,其中九人二十而夭,一人疯癫,一人失踪。王玄龄本是承道者,却违祖训入仕,故有今日之祸。而下一代承道者,”真人目视叔鸢,“便是这位‘不孝子’。”
叔鸢忽想起幼时,祖父常抱己于膝上,指星讲宿,说些“道可道非常道”的怪话。又想起父亲从不许自己读经世文章,只让观星望气,原以为是轻视,实是保护。
第六章天道人德
真相既白,伯鸾、仲鹤如遭重击。回想自己半生,伯鸾汲汲于功名,以孝廉自诩,实则处处算计;仲鹤孜孜于财货,以和睦自标,暗里寸利必争。反观叔鸢,虽行止怪异,却从未害人,甚至暗中周济贫苦。
此时玄龄坐轮椅至,面容枯槁,目有精光。“都明白了?”他咳嗽数声,“我违祖训入仕,是想以人道补天道。以为做了清官,行了善政,便可抵销承道之劫。岂知‘道不可破,逸不可追’,天道运行,岂是凡夫可改?”
守一真人道:“尚有一事未明。王家每代承道者,需于三十岁前,赴泰山合经。合经之时,便是应劫之刻。应劫者或死或疯,然经中天道可传于后世。今叔鸢年二十有九,重阳已过,劫数未至,实为异数。”
玄龄忽道:“因经未全合。”
众人愕然。原来三百年前,天枢子与王诩各得半卷后,约定后世子孙合经。然天枢子一脉单传,至守一真人已第八代。王家代代承道者,却多未活到合经之年。故三百年来,从未真正合经。
叔鸢忍痛站起:“今日便合经如何?”
守一真人摇头:“合经需二子同心。你兄弟三人,可有一心?”
伯鸾、仲鹤相视无言。半生相争,岂能一夕同心?
忽有家丁来报,临淄太守率兵围宅,言王家藏书楼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