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推演一次,就会有一个新的“漏洞”被发现,一个旧的“方案”被推翻,一个看似完美的“路线”被证实行不通。
枢机-七的晶体眼眸中,数据流从未停止过流淌。
“第九百三十七次推演完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成功率:17.3%。主要风险点:王座核心区域禁制密度超出预期,侵入者暴露概率上升至62.1%。”
林妙言揉了揉眉心,盯着那行冰冷的数字。
17.3%。
三月来,他们从最初的3.7%,推到了17.3%。
进步了五倍。
但离“可行”,还差得太远。
“再来。”她说。
枢机-七没有质疑,没有劝说,只是微微颔首。
“第九百三十八次推演启动。”
光幕上,数据再次流淌起来。
第三月最后一天。
林婉清独自来到曦禾的静室。
苏月儿见她进来,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婉清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曦禾枯瘦的手。
那只手依旧凉得几乎没有温度,但比起三个月前,已经微微有了一点回暖的迹象。手背上那些狰狞的金橙色侵蚀纹路,也在苏月儿日复一日的温养下,似乎淡了一点点。
“曦禾。”
她轻声唤。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林婉清知道,她能听见。
“明日,我要出门一趟。”
“去接另一个孩子回家。”
“就是你族中那枚被傲慢魔君炼化的莲子。”
“它会叫你姐姐吗?”
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应该会吧。”
“毕竟,它等了你八万年。”
“等到了你,才敢醒过来。”
她顿了顿,握着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收紧。
“所以,你要撑住。”
“撑到我带它回来。”
“到时候,你就又多了一个弟弟或妹妹。”
“曦烛会高兴的。”
“你也会高兴的。”
腹中,那团温润的玄黄光晕轻轻亮了一下,传递来一道认真的、带着期待的意念——
【曦烛会……照顾好姐姐!】
【等娘回来!】
【等另一个家人回来!】
林婉清垂眸,唇角笑意更深。
她松开手,为曦禾掖好被角,站起身。
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那张苍白安静的脸。
“等我。”
门轻轻关上。
榻上的人,眉心那缕生机,微微亮了一下。
——
次日卯时。
堡垒港口,三艘突击舰静静停泊。
但今日要出发的,只有一艘。
那艘舰体最小、速度最快、隐匿性最强的“幽影级”——由枢机-七与林妙言这三月来专门改装而成,专为最高风险的深入敌后任务设计。
舰旁,顾明渊一身玄衣,明渊剑悬于腰间,静静等待。
他身后,空无一人。
暗袭队的十五人,昨日被顾明渊全部遣散了。
“这次的任务,只适合两个人。”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多解释。
十五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领命离去。
此刻,港口前来送行的人,却多得几乎站不下。
林妙言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林晴晴站在她身旁,脸色因连续三个月的炼丹而苍白得厉害,手中却紧紧握着三个玉瓶——那是她这三个月来,为母亲和顾明渊炼制的所有保命圣丹。
苏月儿站在师尊身后,手里捧着一盏温着的参汤,想递过去,又不敢打断这送别的气氛。
岩魁沉默地站在一旁,闷声不响。
青木长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立在人群最前方,老眼中满是复杂——有担忧,有期盼,更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远处,堡垒最高的观测台上,林曦光被林妙言抱在怀里,小手扒着窗沿,咿咿呀呀地朝港口方向挥舞。她身侧,摇篮中的林幽月安静地躺着,眉心的雪花符文微微闪烁,似乎也在目送。
更远处,静室深处。
曦禾躺在榻上,昏睡着。
但她眉心那缕被苏月儿温养了三个月的生机,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如同心跳。
如同回应。
如同等待。
林婉清从静室方向走来,步伐平稳,神色如常。
她走到顾明渊身边,对他微微颔首。
而后,她转身,面对前来送行的众人。
“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