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郡乃虞氏郡望之所在,虞氏子弟在此聚族而居,广开园囿,各立别业,比宅连甍,延袤数里。
虞氏少君所住的安园,更是池馆清华,花木秀蔚。
来往匆忙的侍者们,做着迎接自家少君的最后准备工作,洒扫道路,修整草木,使满园焕然,处处妥帖。
沿路尽是丛生的杜若和兰蕙,幽香馥郁,曲沼中荷花摇曳,入目鲜妍。
而此刻,这处花苑里最鲜艳一抹亮色,却是一个立在池边,望着那些睡莲出神的美人。
那人长眉秀目,皓齿鲜唇,冉冉有惊人之貌。
他着一身翠蓝华袍,容色妍丽,远远望去,好似一临水顾影的翩翩青鸾。
纵使此时他眸光冰冷,面覆寒霜,半点笑意也无,也依旧是这满园春色里最耀眼的装点。
侍者们点检过花苑的各处,只略略扫过那人。
那可是少君之物,他们自然是不好乱看的。
侍者们已准备离开,压低了声的交谈传来。
“少君马上就要回来了,天呐,我的心现在就已经开始狂跳了。”
“谁不是呢!紧张死人了,老天保佑,等下少君回来,我服侍在侧,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侍者们渐渐远去,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
柳兰泽垂眸望着荷花池里那几尾慢悠悠游动的锦鲤。
心道:那人原来还是一个苛刻暴戾之人,竟叫府中侍者人人惧怕不已。
他被收走了一切随身物品,腕上还被戴上了能禁锢灵力运转的困龙镯,到如今,尽是想要求死,都需费些工夫。
那被微风吹得起皱的池水,一圈圈涟漪,好像泛进了他的眼里,令人头晕目眩。
他定定地瞧着那池水,仿佛感受到了它无声的召唤。
柳兰泽往池边又走近了一步,他的脚掌几乎都有一半悬空了,身子也微微俯了下去。
那温柔缱绻的池面下,似乎藏着一个再无烦恼的无忧乡,是一切的终局,彻底的解脱。
他忍不住诘问起自己。
他到底还在等什么呢?
他就那么懦弱、优柔寡断、贪生怕死吗?
被逼着修习了两个月的《嫁衣诀》,苟且偷安了两月,难道还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吗?
他就定要待真的受尽了磋磨、凌辱之时,才能再不报逃脱生天的希望,彻底死心吗?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柳兰泽眸光一凛,知是最后的机会,心中最后一丝犹疑霎时消散,再无半分留恋。
他闭目倾身,向着池中栽去。
“喂!等等!”一声惊呼急急传来。
一道身影驭风而起,瞬息而至,到底还是慢了一步,他的发丝从她的指缝中滑过,她只来得及捞起一截墨色的发带。
*
却说郦州州鼎铸造完工,都梁香结束了郦州的公干,回神都述职,才回到家中待了没一会儿,虞晗就塞给了她十几幅画像。
那些画像上尽是些俊俏的男子。
“选吧,选个中意的,多选几个备着也行。”虞晗说道。
都梁香立时意识到,这些画像上的人,当是家中给她搜罗来的炉鼎。
她翻看了下那几张画像,忽然目光一定,久久停在了其中一幅画像上。
她倏然一笑。
诶呀,这位哥哥,她原是见过的。
虞晗见她反应,问:“相中了?”
那都梁香倒没有定要选熟人的意思,她只要最漂亮的。
她匆匆把余下几张画像翻过,便发现柳兰泽不愧是美貌之名能传播出几州之地的绝色,果然,全部的画像翻捡完了,论容貌也没有能出其右的。
都梁香拎出了柳兰泽的画像,“那就他了。”
上次镜海一别,她还以为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呢,没想到,如今竟然还有这等缘分。
都梁香既然在这里见到了柳兰泽的画像,从前许多的疑惑之事,便尽皆能解开了。
这柳兰泽,原来是炉鼎资质。
那日他请求她收用下他,应是不想流落在外,被人发现秘密,叫人掳去做了炉鼎。
话里话外隐约的意思是,他可以服侍于她,但是却不想做她的炉鼎。
那说要收他入上玄仙宗的仙师,只怕也是她虞氏在仙宗的人脉。
啧啧啧,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她们虞氏简直就是恶霸啊。
好吧,事实上也是恶霸行径。
虞晗见她选好了,“哎呦”一声,“我猜你也该是选他,这里头就他生得最好了,选他确实再好不过,他天资也是最好的,是这里面第一个修成《嫁衣诀》的……哦,《嫁衣诀》就是向意合宗讨要来的双修功法。”
虞晗喜笑颜开,眉眼间满是轻快,“好了,是他就好办了,收拾收拾赶紧回老家治病去吧。”
“哎呀,你这件事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