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邺城天气反复,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晨起时,屋顶树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街道上行人稀疏,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这种天气,正适合某些不欲人知的行事。
关索与周毅分头准备,进展尚算顺利。周毅凭借着行伍经验和对地形的敏锐,加上些微银钱开路,从几个老守城兵和更夫口中,大致摸清了城北废弃区外围兵丁的换防规律——白日两班,夜晚三班,子时与寅时之交,是守卫最为松懈、交接略有空隙的时段。他还“无意”中从一个嗜酒的老工部退员那里,看到过一张极为陈旧的、关于邺城早期地下暗沟水渠的残图,虽模糊不清,且许多通道年久失修或已坍塌,但大致走向尚可辨认。关索凭着过人记忆,硬是将那残图的关键部分,在脑海中勾勒了出来。
至于应对阴邪之物,关索走遍了西市几家香烛铺和不起眼的道观,以“行商途中恐遇不洁”为由,购得了数张号称“高功法师”所绘的辟邪符,以及一小瓶朱砂、几枚桃木钉。东西寻常,未必真有大用,但求个心安,也聊胜于无。
第三日傍晚,两人在客栈房间内,做最后的检查与商议。
“今夜子时三刻动手,”关索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简略的路线图,“我们从客栈后巷出发,穿小径,避开巡夜,从废弃区东南角的破损围墙处潜入。据周毅探查,那里守卫相对稀疏,且有一处早年塌陷形成的矮坡,易于翻越。”
周毅点头,补充道:“进入后,需避开主道。旧图显示,那片区域地下有早年挖掘的排水暗渠,入口应在原工坊库房附近,虽可能坍塌,但值得一探。若地下入口不可行,则需寻找其他可疑之处,如明显新近动土痕迹、或能量异常残留之地。”
“能量异常……”关索沉吟,这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们并无特殊手段探测,只能依靠武者对气机的本能感应,以及那可能的阴森气息。“见机行事吧。若有守卫巡逻,能避则避,尽量不惊动人。若实在避不开……速战速决,不留活口。”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周毅默默检查着随身物品:淬毒的吹箭、匕首、飞爪、绳索、夜行衣、火折、干粮、水囊,以及那几道符箓和桃木钉。关索的装备也差不多,只是多了他那柄用灰布缠裹的长刀。
夜色渐深,雪又零零星星地飘了起来,天地间一片晦暗。子时将至,街道上已杳无人迹,只有更夫拖长了调子的梆子声,在寒风中幽幽回荡。
关索与周毅换上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夜行衣,用黑巾蒙面,只露出精光闪烁的双眼。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推开后窗,如同两只巨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入客栈后巷的黑暗之中,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阴影里。
他们的行动迅捷而谨慎,充分利用屋檐、墙角、树木的阴影,避开偶尔经过的巡夜兵丁。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也掩盖了他们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约莫两刻钟后,两人已悄然抵达城北废弃区外围。
这里果然荒凉。残垣断壁在雪光映照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黑影,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几点孤零零的火把光芒,标示着守卫的岗哨位置,在风雪中明灭不定。正如周毅所探,守卫并不森严,更多的是一种形式上的威慑。
两人伏在一堵断墙之后,静静观察了片刻。守卫的兵丁缩在简陋的窝棚里避风,只有一两人在外面无精打采地走动,间隔很久才巡逻一小段。东南角的围墙果然有一段塌陷了大半,形成一个易于攀爬的斜坡,且附近并无固定岗哨。
“走。”关索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几乎是贴着地面,几个起伏便窜到了塌陷的围墙下,借力一蹬,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周毅紧随其后,动作同样迅捷。
围墙内,是更加破败的景象。倒塌的房梁、破碎的瓦砾、锈蚀的炉具,散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下,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陈旧气味。两人不敢大意,伏低身体,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向着记忆中原工坊库房的方向,快速而无声地移动。
根据旧图记忆和周毅白日的观察,那处可能的暗渠入口,应该在一座半塌的、原本用作存储矿石的巨大石屋附近。两人很快找到了那石屋,它大半已被积雪和坍塌的屋顶掩埋,只剩下一小半残破的墙壁矗立着。
两人绕着石屋废墟探查,很快在背风处,一堆塌落的巨大条石后面,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向下倾斜的黝黑洞口。洞口约莫可容一人弯腰进入,边缘是整齐的青石砌筑,显然是人造工程。一股陈腐、带着土腥和水汽的凉风,从洞内隐隐吹出。
“是这里了。”周毅低声道,从怀中取出火折,轻轻吹亮,微弱的火苗在洞口晃了晃,并未熄灭,说明洞内空气尚可流通。
关索拔出长刀,用布条将刀刃缠裹,只露出尺许锋刃,以免反光。他侧耳倾听片刻,洞内只有风声和隐约的滴水声,并无其他异响。“我先行,你断后,保持距离。” 说罢,他当先弯腰,钻入了那漆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