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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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他丢下山沟的染血布条和石块,制造的“坠崖假象”,成功地迷惑了追兵,至少是暂时迷惑了他们。他们相信“猎物”已经坠崖,将搜索的重点放在了山沟和周边区域,对这个近在咫尺的、看似普通的岩缝,反而忽略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天亮之后,他们一定会下到山沟底部查看。如果找不到尸体,或者发现破绽,很快就会意识到上当了,届时,必然会以乱石坡为中心,进行更加严密、更加细致的拉网式搜索。这个岩缝,绝不可能再隐藏下去。
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魏兵下到山沟查看之前,转移!而且,必须转移到一个更远、更安全的地方。
关索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周毅,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况。伤势依旧严重,失血和寒冷让他的体力恢复得极其缓慢。背着周毅,在黑夜中,在积雪深厚的山林里潜行,还要躲避可能就在附近搜山的魏兵……这无异于又一次生死赌博。
但,留在这里,等于是坐以待毙。
赌,还有一线生机;不赌,必死无疑。
关索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他轻轻挪到周毅身边,再次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高烧似乎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但依旧昏迷。必须把他弄醒,至少要有基本的行动意识,否则根本无法转移。
关索拿出那个装劣酒的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掰开周毅的嘴,将一小口烈酒,缓缓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刺激了喉咙,周毅剧烈地咳嗽起来,紧闭的眼睑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迷茫的,映照着岩缝外透进来的、微弱的雪光。过了好几息,焦距才慢慢凝聚,看清了眼前关索那张布满血污、疲惫不堪却充满关切的脸。
“关……关兄……” 周毅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几乎微不可闻。
“别说话,听我说。” 关索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他们目前的处境——被魏兵围山、利用假象暂时骗过追兵、但必须立刻转移——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周毅虽然虚弱,但到底是经历过生死的暗探,瞬间明白了情况的危急。他努力点了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能走吗?哪怕一点。” 关索沉声问。
周毅尝试着动了动四肢,除了剧痛和虚弱,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咬着牙,点了点头:“能……能挪……”
“好。” 关索将剩下的麦饼掰下一小块塞进周毅手里,又给他灌了一小口酒,“吃掉,补充体力。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往更深的山里走。我背你一段,你自己尽量坚持。”
周毅没有废话,艰难地嚼着那硬邦邦的麦饼,就着烈酒咽下,一股热流从胃部升起,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他感激地看了关索一眼,低声道:“连累……关兄了……”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关索打断他,目光看向岩缝外。那两名留守坡顶的魏兵,似乎因为寒冷和无聊,凑在一起,背对着岩缝方向,低声说着什么,还拿出一个酒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警惕性明显降低。
机会!
关索不再犹豫,将周毅小心地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怀中的物品——药品、食物、银钱、火折(只剩一根)、兵刃。确认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潜伏的猎豹,轻轻拨开岩缝入口的藤蔓枯枝,悄无声息地,背着周毅,滑出了岩缝。
冰冷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们,但此刻,这寒风反而让他们更加清醒。关索伏低身体,借着岩石和树木的阴影,背着周毅,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向着与乱石坡、与那两名魏兵相反的方向,向着山林更深处、更黑暗的所在,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关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尽量选择有枯叶覆盖、或者岩石裸露的地方下脚,以减小声响。背上的周毅也极力配合,屏住呼吸,减轻自己的重量。
二十步,五十步,一百步……他们渐渐远离了岩缝,远离了乱石坡,也远离了那两名正在喝酒取暖、浑然不觉的魏兵。
身后的火光和人声,渐渐被浓密的树林和深沉的夜色吞没。前方,是更加浓重的黑暗,和仿佛没有尽头的、被积雪覆盖的、危机四伏的山林。
但他们没有回头路。只能向前,向着未知的黑暗和危险,艰难前行,祈求在黎明到来之前,找到新的、安全的藏身之所,祈求命运,能再给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黑夜,是逃亡者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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