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索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醒,尽管眼皮重如千斤。他不敢完全睡去,必须时刻警惕洞外可能出现的追兵,以及……洞内那另一侧的、受伤的“邻居”。他微微眯着眼睛,看似在假寐,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只母狼的动静。
母狼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枯叶堆里,将狼崽护在身下。幽绿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警惕而痛苦的光芒。它后腿的伤口很深,虽然因为寒冷和它自身的凝血能力,出血暂时止住了,但皮肉翻卷,骨头隐约可见,显然伤势极重。它偶尔会低下头,用粗糙的舌头,舔舐一下身下瑟瑟发抖的幼崽,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近乎呜咽的声音,似乎在安抚它的孩子。而对于关索抛过去的那一小块麦饼,它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一眼,仿佛那散发着食物香气的东西,是致命的毒药。
“倒是个警惕的畜生……” 关索心中暗忖。这母狼虽然伤重,但野性未泯,护崽的天性让它对任何可能的威胁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这让他稍稍安心,只要他们不主动靠近、挑衅,这母狼在伤重无力的情况下,应该也不会轻易攻击。但动物的行为难以预测,尤其是一头受伤的、护崽的母兽,谁也不知道它下一刻会做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周毅似乎又陷入了昏睡,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稳,高烧似乎退了些,但并未痊愈。关索自己也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乏力,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和体力严重透支的征兆。必须尽快补充营养,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追兵,他们自己就会倒下。
他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麦饼和几乎见底的劣酒,又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银钱。在这荒山野岭,银钱毫无用处,食物和药品才是硬通货。可到哪里去弄食物和药品?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母狼身上。一个极其冷酷、却在当前环境下无比现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头受伤的母狼,以及它身下那只幼崽,是现成的、可以补充体力和热量的肉食。狼肉虽然粗糙腥臊,但在绝境下,无异于救命稻草。狼皮可以御寒,狼骨或许也能有些用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关索的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不是嗜杀之人,更非滥杀无辜之辈,但此刻,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道德和情感的束缚。他和周毅,重伤濒死,缺食少药,前有追兵,后有绝境。而眼前,就有一份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资源”……尽管这“资源”是一个同样挣扎求生、护犊情深的母亲。
杀了它,取肉,或许能多撑几天。有了力气,才能寻找出路,才能有机会联系外界,才能完成使命……
关索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顺手地拔出腰间的长刀。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龙真气,也被他强行提起,灌注到手臂。他知道,母狼受伤很重,行动不便,以他现在的状态,虽然艰难,但拼死一搏,应该有六七成把握能解决它。至于那只幼崽,更是毫无威胁。
然而,就在他杀心渐起,手指已经触碰到冰凉刀柄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对上了母狼那双幽绿的眼睛。
那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和威胁,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人性的光芒——那是痛苦,是警惕,是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不惜一切保护幼崽的执念。它似乎察觉到了关索身上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身体微微绷紧,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的警告性的“呜呜”声,但依旧将幼崽紧紧护在身下,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那眼神,像极了地底战场中,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挡在他和父帅虚影前的、汉军残魂的眼神。
关索的心,猛地悸动了一下。那握住刀柄的手,竟有些僵硬。眼前似乎又闪过地底那惨烈悲壮的一幕,闪过父帅那宁死不屈、睥睨天下的虚影,闪过那些高呼着“汉室不灭,魂魄不散”冲向敌阵的残魂……
杀戮,为了生存,似乎无可厚非。但……真的无可厚非吗?为了自己活下去,就要去剥夺另一对同样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无辜(至少对他而言)的母子的生命?而且,是以这种近乎偷袭的方式,去对付一个重伤的、护崽的母亲?
他关索,堂堂武圣关羽之后,蜀汉大将,难道要靠屠杀一头重伤的母兽和幼崽来苟延残喘?这与那些他鄙夷的、不择手段的魑魅魍魉,又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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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道义”或“荣誉”。关索很快否定了这个略显矫情的想法。在生死绝境面前,道义和荣誉有时太过奢侈。真正让他迟疑的,是那母狼眼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