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索,此刻不也正是如此吗?重伤,濒死,前路茫茫,后有追兵。但他心中,同样有着必须守护的东西——义父的遗志,银屏的下落,身旁兄弟的性命,肩上的责任……他和这头母狼,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绝境中,同病相怜的异类。都在挣扎,都在拼命,都想活下去,都想保护自己珍视的。
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关索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了。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丝释然。
算了。他关索的命,还不至于要靠一头重伤母兽的肉来延续。更何况,杀了这母狼,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野兽,甚至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得不偿失。
他不再看那母狼,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那微弱的真气,尝试修复伤势,积蓄体力。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纠结。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然后想办法找到真正的出路。
或许是他的杀意消散,或许是母狼也耗尽了力气,洞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母狼喉咙里的警告声渐渐低不可闻,它依旧警惕,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只是将幽绿的眼睛,半开半阖,似睡非睡地眯着,依旧将幼崽牢牢护在身下。
火堆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一人在左,一狼在右,中间隔着跳跃的火焰,和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生死界限。两者都没有放松警惕,但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气氛,却悄然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在绝境中被迫“比邻而居”的微妙平衡。
关索不再去想食物的问题。他将最后一点麦饼小心地掰成两半,一半自己慢慢嚼了,另一半塞进依旧昏睡的周毅口中。劣酒也只剩最后几口,他抿了一小口,将剩下的都喂给了周毅。然后,他将空空如也的酒囊和装麦饼的布袋,扔进了火堆。火焰升腾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很快将这些无用之物吞噬。
食物没了。接下来,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这冰天雪地的山林……关索的眉头紧锁。打猎?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大型野兽,就是一只兔子都未必追得上。采摘?冰天雪地,草木凋零,哪里去找可食用的植物?难道要去扒树皮,挖草根?
就在关索为食物发愁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
关索和那只母狼,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警惕地望向洞口。
声音很轻,很细碎,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雪地上跑过。紧接着,一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小身影,慌慌张张地从洞口那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那是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这个“温暖”的山洞。骤然从寒冷的雪夜进入相对温暖、还有火光的地方,野兔显然也懵了,在洞口处愣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惊慌地四下张望。
下一刻,它就看到了洞内的情况——两个人,一堆火,还有……一头狼!
“吱——!” 野兔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后腿猛地一蹬,转身就想往外逃!
但已经晚了。
就在野兔冲进山洞、愣神的刹那,原本蜷缩在角落、看似重伤无力、奄奄一息的母狼,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源自最原始捕猎本能的光芒!重伤和虚弱,在这一刻似乎被强烈的求生欲望和护崽本能暂时压制!只见它后腿虽然无法用力,但前肢猛地一撑,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着一股腥风,凌空扑出!
那野兔刚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跳出洞口,就被母狼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住了脖颈!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响起。野兔只来得及蹬了两下腿,便没了声息。鲜血,从母狼的齿缝间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石火,从野兔闯入,到母狼暴起扑杀,不过眨眼之间!关索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战斗(或者说捕猎)就已经结束了。
母狼叼着还在微微抽搐的野兔尸体,拖着受伤的后腿,艰难地挪回了自己的角落。它警惕地看了关索一眼,见关索只是坐在那里,并无异动,这才低下头,将野兔放在幼崽面前,然后开始用锋利的牙齿,撕开野兔柔软的腹部,将最鲜嫩的内脏,小心翼翼地喂给那只瑟瑟发抖、急切呜咽着的幼崽。而它自己,则只是撕扯下一些边角碎肉,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便停下来,继续用警惕而疲惫的眼神,看着关索和周毅,喉咙里发出满足却又带着警告意味的低沉呜噜声。
关索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有惊讶于母狼在重伤之下依旧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精准的捕猎本能;有一丝庆幸,这头母狼暂时有了食物,或许能多撑几天,不至于立刻饿死,也减少了对他们可能的威胁(如果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