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上古修士的声音带着悲悯,“这就是真相。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纠正一个错误。一个让三界痛苦了十万年的错误。”
“可如果过去被改变了,”林晚声音发颤,“现在的一切……包括萧寂的牺牲,包括所有人的努力,不就都不存在了吗?”
“存在过。” 女声轻柔地说,“只要存在过,就有意义。但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更好的‘存在’。”
“更好的?”白尘忽然开口,语气冰冷,“谁来定义‘更好’?你们吗?十万年前你们失败了,凭什么觉得十万年后就能成功?”
行尸们沉默了。
良久,上古修士缓缓抬手,指向白尘。
“因为你。”
“因为十万年前,抓住虚无权柄的那个混沌……就是你。”
白尘浑身一震。
“而你当年捏碎权柄时,说过一句话:‘如果十万年后,我依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存在,我就会回来,推开门,让一切重来。’”
“现在,十万年到了。”
“你……回来了。”
山谷死寂。
只有风穿过木梁的呜咽,以及沙漏里沙子落下的、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白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七十二天前还沾满十万年的血腥,现在却满是搬运砖石磨出的老茧。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混沌中诞生时的迷茫,想起抓住虚无权柄时的狂喜,想起捏碎权柄时的决绝,想起十万年轮回中每一次的愤怒与痛苦。
也想起……七十二天来,每次收工时喝的那碗热粥的味道。
“我不记得了。”他最终说。
“真灵不全,记忆自然残缺。” 上古修士说,“但沙漏能补全。只要你拿到沙漏,许愿恢复所有记忆,你就会想起一切——想起你当年的誓言,想起你为什么要让天道陨落,想起你……真正想创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林晚抓紧沙漏。
她知道,决定权在她手里。沙漏是钥匙,而她是现在的持有者。只要她不松手,谁也无法强行使用——这是归墟之门的规则,也是初代天道最后的仁慈。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行尸们集体向前一步。
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十万年的怨念化作实质的黑雾,开始侵蚀天机谷的结界。篝火在熄灭,刚建好的房屋在龟裂,劳工们昏迷在地,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失。
“那我们就只能……强夺了。”
上古修士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十万年的等待,已经耗尽了我们的耐心。”
“今天,要么拿到沙漏,要么……”
“让这里的所有人,陪我们一起,永远困在门中。”
白尘挡在林晚身前,混沌气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抵抗那些侵蚀生命的怨念。黑气与黑雾在空中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带沙漏走。”他对林晚说,“我来拦住他们。”
“你拦不住。”林晚摇头,“他们不是实体,是执念。你杀不死执念,只能……满足它,或者,打破它。”
她看着手中的沙漏。
沙子已经流下了五分之一。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将沙漏,轻轻放在了屋顶的木梁上。
“沙漏就在这里。”她朗声道,“你们谁想要,就来拿。”
白尘猛地转头:“你疯了?!”
“我没疯。”林晚盯着那些行尸,“我只是想看看,十万年的执念,到底有多重。”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重到……连碰一下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吗?”
行尸们停下了。
他们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木梁上的沙漏,银光流淌,沙子缓落。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只要拿到,就能实现十万年的夙愿。
但没有一个人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你在沙漏上……做了什么?” 上古修士问,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什么都没做。”林晚说,“我只是把它放在那里。但你们不敢拿,因为你们知道——沙漏是因果的具现,而因果……最公平。”
她向前一步,站在屋檐边缘,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
“你们说想改变过去,创造更好的世界。那好,我问你们——”
“十万年前,初代天道为什么选择陨落?”
“紫微、地藏、混沌为什么选择捏碎权柄?”
“归墟之门为什么设定成‘推开者必须付出全部存在’?”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刺进行尸们十万年未曾动摇的执念。
行尸们开始骚动。
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被遗忘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