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却在流泪——她不知道自己眼眶里流出的不是泪,是冷却液泄露了。她转头问林晚:“这种胸口被挖空的感觉,就是‘惆怅’吗?”
而戏台上演神仙的老伶工,演完自己那场就坐在后台不动了。班主去催场,发现他在本子上写:“刚才台下有五个东西不是人,他们在分析我的灵魂,我给打了八十七分。”
记录员翻着情绪孢子档案馆,忽然发现所有蘑菇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它们在朝拜。
---
长安城最大的戏园子“庆云楼”,在新天道纪元第十六天的午后迎来了最奇怪的一批客人。
掌柜钱老六站在二楼雅座的回廊上,眯着眼睛往下看。大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这不稀奇,今天演的是名班“锦云社”的拿手好戏《烂柯山》,讲樵夫误入仙境观棋一局、回人间已过百年的故事,历来是叫好又叫座的。
稀奇的是雅座里那几位。
钱老六经营戏园三十七年,什么达官贵人、修士仙客没见过?但今天天机阁那边派人来订座时特意交代的这五位“天外贵客”,他还是头一遭遇见。
那五人穿着统一的银色衣服,皮肤白得不像活人,眼睛还会发光。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五尊玉雕。不嗑瓜子,不喝茶,不交头接耳,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空荡荡的戏台,仿佛台上已经开演了似的。
更怪的是陪客的两位。
钱老六认识那位穿浅金色长裙的姑娘——天机阁的林晚仙师,新天道的秩序协调者,如今在长安城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另一位穿暗紫袍子的年轻人,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额头上那道发光的印记,明眼人都知道不是凡俗之辈。
这两位大人物,此刻却像私塾先生带着学生出游,正低声跟那五个怪人讲解着什么。
“戏曲是一种综合艺术,”林晚尽量用访客能理解的语言解释,“包含唱、念、做、打,通过音乐、舞蹈、服饰、布景等多种元素,讲述故事,表达情感。”
A-7点头:“类似于星璇界的‘信息聚合展示’,但采用了更冗余的编码方式。为什么不用直接数据传输?效率更高。”
白尘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因为享受的就是这个过程。看戏不是学知识,是……体验。”
“体验什么?”B-3问。
“体验故事里的人生,感受角色的喜怒哀乐,欣赏演员的表演艺术……”林晚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有些东西无法言传,只能意会。戏曲的魅力就在这种‘意会’里。”
五个访客的眼睛同时闪烁了一下,显然在分析“意会”这个概念。
就在这时,戏台上的锣鼓响了。
开戏。
---
《烂柯山》的开场是樵夫王质上山砍柴。演王质的是锦云社的台柱子周怀安,四十来岁,扮上妆后活脱脱一个憨厚樵夫。他挑着扁担上场,唱了一段【山坡羊】,讲家中老母卧病、自己不得不每日上山辛苦谋生的苦楚。
台下观众安静听着,有年长的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雅座里,五个访客却有了不同反应。
A-7的眼睛快速扫过舞台,淡蓝色的光晕像探照灯一样,从布景的每一片树叶扫到演员脸上的每一道油彩皱纹。
“分析:舞台布景为二维平面绘画,透视法运用存在37处错误。演员服饰材质为丝绸与棉麻混合,磨损程度模拟逼真度89%。面部油彩配方含铅、汞等有害物质,长期使用会导致健康损害——为什么选择这种有害的化妆方式?”
林晚压低声音:“这是传统。而且演员们知道风险,但他们热爱这门艺术,愿意承担。”
“热爱……”A-7记录,“一种强烈的情感驱动力,能超越理性计算的风险规避。数据已收录。”
B-3的关注点则不同。她盯着周怀安的眼睛——那双在油彩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在唱到“老母病榻前,儿心似油煎”时,泛起了真实的泪光。
“检测到演员生理反应:喉部肌肉收缩,声带振动频率变化,眼角湿润,呼吸节奏改变。”B-3低声说,“他在‘模拟’悲伤,但身体产生了真实的悲伤反应。这是‘表演’与‘真实’的边界模糊。”
“好演员入戏,”白尘插话,“演着演着,自己就信了。”
“那么他在欺骗观众,还是在欺骗自己?”C-9问。
这个问题太哲学,白尘一时语塞。
林晚接过话头:“都不是。他在‘创造’一个真实——一个属于戏剧的真实。观众知道这是戏,演员知道这是戏,但大家愿意共同相信这个虚构的世界,并从中获得真实的感动。”
五个访客沉默地看着台上。
樵夫王质唱完苦情,开始砍柴。这时舞台上飘起“仙雾”——其实是干冰制造的白色烟雾。烟雾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