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替她说了出来:“而是情感的根本属性就是‘不可预测性’。不是‘暂时测不准’,是‘原则上不可测’。”
“就像混沌理论。”白尘若有所思,“微小的初始差异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比那更深刻。”B-3说,“混沌系统至少在数学上是确定的,只是对初始条件敏感。但情感……情感有‘自由意志’的成分。一个人在某个时刻选择笑还是哭,可能只是因为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的感觉很好,或者突然想起了昨天早餐的味道——这些变量是无限的,无法穷举的。”
会议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难题:如何向一个坚信“万物皆可量化”的文明证明,有些东西就是无法量化?
良久,林晚轻声说:
“也许我们不需要‘证明’。”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只需要‘展示’。”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雪停了,晨光正从云缝中漏下,“展示情感最本质的样子——不是数据,不是算法,是……活生生的、会疼会笑会犯傻的‘存在’。”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
“庆典的最后一个环节,我来负责。”
“你要做什么?”白尘问。
林晚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我要做一件,没有任何模型能预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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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长安广场。
清晨时分,广场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十万?远远不止。从长安城及周边城镇赶来的百姓,加上各地修士、妖族代表、甚至还有几个偷偷溜进来瞧热闹的精怪,总数恐怕超过了二十万。
广场被划分为九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主题:东区是“新生”,展示浩劫后重建的成果——新盖的房屋、新种的庄稼、新生的婴儿;西区是“记忆”,用光影重现那些在灾难中逝去的生命,以及活下来的人对他们的思念;南区是“希望”,孩子们在这里画画、唱歌、写下对未来的愿望;北区是“感恩”,人们可以在这里向任何想感谢的人或存在致谢——包括新天道,包括邻居,甚至包括自己。
而中央主台,就是庆典的核心。
主台设计得很简单:一个半圆形的木质平台,后方是巨大的、流动的光幕——那是天道网络的公开界面,实时显示着三界各地的庆典画面,以及新天道运行三十天来的数据简报:解决了多少冲突,实现了多少祈愿,优化了多少规则……
很实用,但也很“天道”。
访客们被安排在最佳观测位置——主台右侧一座三层小楼的顶层露台。那里布置了全套监测设备,四名访客站在那里,眼睛里的蓝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广场。
他们已经开始工作了。
“当前情绪基线测定。”A-7报告,“整体兴奋指数6.2,期待指数7.8,混杂微量焦虑(担心下雨)和疲惫(早起赶路)。与模型预测误差:±0.3%。”
“庆典流程已输入。”C-9说,“按计划,第一环节是‘万民朝拜新天道’,预计会引发集体敬畏感,峰值预计在——”
话音未落,主台上的光幕突然变了。
不是程序设定的变化,是……出故障了?
光幕上原本流畅的数据流开始卡顿、扭曲,最后“啪”的一声,黑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光幕重新亮起。
但显示的已经不是天道数据,而是一幅……涂鸦?
歪歪扭扭的线条,幼稚的色彩,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在开满野花的小路上。画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谢谢新天道让我妈妈病好了。我爱妈妈。”
落款是“小铃铛,六岁”。
观众们都愣住了。
这……这不是计划中的环节啊?
露台上,A-7的眼睛闪烁:“意外事件-01号。分析:技术故障导致民间投稿意外展示。情感影响预测:轻微困惑,随后转向温情。正在修正模型……”
但他还没来得及修正,光幕又变了。
这次是一张老人的脸——是李三爷。他对着光幕,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
不是庆典颂歌,是一段地方小调,《走西口》。唱的是年轻夫妻分别的辛酸,老人嗓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浸了泪。
唱到一半,李三爷突然停下来,挠挠头:
“哎哟,唱错了,今天该唱喜庆的。人老了,脑子糊涂……”
台下哄堂大笑。
但笑着笑着,有人开始抹眼泪——那些经历过战乱、经历过离别的人,被这首歌勾起了回忆。
光幕又变。
这次是一个年轻的修士,红着脸,对着光幕大声喊:
“翠花!我知道你在看!我……我喜欢你!从三年前就喜欢!你愿意……愿意跟我结为道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