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尘的分身们为了帮17号“追李婶”,集体去豆腐坊义务劳动,结果做出来的豆腐都是方形的——因为它们觉得“几何形状更完美”。李婶气得把豆腐全扔了:“豆腐就得是嫩的,是软的,是有缺口的!”
桥在她的实验日志里第一次写下了非数据记录:“今日观测到‘不完美的完美’。结论:情感的价值在于它允许失败,而失败是进化的唯一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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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天道纪元第三十三天,黎明前的东海渔村。
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灰白色的浪线一层层推向沙滩,在礁石上撞成碎沫。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昨夜未散的雨气,东方的海平线上,天光还未透出,只有一线极淡的青色。
十岁的阿海蜷缩在自家渔船破旧的船舱里,裹着父亲留下来的、已经发硬的羊皮袄,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正在记录员那本书的第九页上画画。
他用的不是笔,是一截烧焦的船桨碎片——昨晚生火做饭时不小心燎黑的。炭黑在书页上留下粗糙但有力的线条,每一笔都透着这个渔家孩子对大海的全部理解与恐惧。
他在画一场三年前的海难。
那场风暴来得毫无征兆。父亲所在的“海鸥号”和另外三艘渔船一起出海捕青斑鱼,午后还传回鱼汛大好的消息,傍晚天色就变了。黑云像打翻的墨缸,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风大得能把人吹下礁石。村里的老人说,那是海神发怒了。
救援队第二天才敢出海——风浪稍平已是次日正午。找到的只有破碎的船板、漂浮的渔网、还有两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父亲不在其中,但再也没有回来。
阿海画得很慢。
他画“海鸥号”在巨浪中倾斜,桅杆折断;画父亲站在船头,不是惊慌,是平静地回头望了一眼海岸的方向——这是母亲告诉他的,父亲最后传回的灵符讯息里说“替我看着阿海”;画另外三艘渔船不顾危险掉头救援;画其中一个船员抛出的救生绳,在风浪中像挣扎的蛇……
画到救生绳时,阿海的手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画绳子有没有扔到。
因为现实里,绳子没扔到。“海鸥号”被一个浪头彻底打翻,沉了。父亲和另外五个船员,全没了。
但阿海咬了咬嘴唇,在绳子末端,画了一只从“海鸥号”伸出的手。
手抓住了绳子。
然后他在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道:
“如果那天绳子够长。”
“如果风小一点。”
“如果……如果。”
画完,他把炭块扔在一边,抱着书,蜷缩在船舱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他没看见,书页上的画,开始微微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是像深海夜光藻那样,幽蓝的、流动的、有生命的光。光从线条里渗出,沿着纸面流淌,最后汇聚到那只抓住绳子的手上。手的轮廓渐渐清晰,指节分明,甚至能看到掌心的老茧和一道陈年的伤疤——那是父亲特有的疤痕,阿海记忆很深,因为父亲总说那是年轻时跟大章鱼搏斗留下的。
光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暗下去。
书页恢复原样,只是那幅画看起来……更“真”了。
阿海睡着了。
他没听到,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了破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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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早起赶海的瘸腿老渔民陈伯。
他拄着拐杖走到滩头,正要检查昨晚布下的渔网,忽然愣住了。
海面上,雾气朦胧中,一艘船的轮廓正缓缓靠岸。
不是现代渔船那种钢铁外壳,是旧式的木质渔船,船身漆着斑驳的蓝白漆,桅杆断了半截——一切都和三年前沉没的“海鸥号”一模一样。
陈伯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但船越来越近。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左脸颊有道疤,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正是“海鸥号”的船长,赵老大。
赵老大三年前就死了。
陈伯亲眼看见他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亲手帮他合上了眼睛,亲手把他埋在后山坟地。
可现在,赵老大站在船头,对着岸边挥手,脸上挂着熟悉的、爽朗的笑:
“老陈!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这破船漏得厉害!”
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得不像幻觉。
陈伯腿一软,瘫坐在沙滩上,拐杖掉在一旁。他不是怕鬼——渔村人见惯了生死,对亡灵自有敬意——他只是……无法理解。
船靠岸了。
赵老大跳下船,船身吃水很浅,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