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够了。”他对哭泣的妻子说,“够我看看你,看看阿海,看看这三年村子变成啥样。够我把该说的话说了,该道的歉道了。”
他正说着,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书页自己翻动了。
从第九页,翻到了第十页。
第十页原本是空白的——记录员还没写到这里。但现在,页面上开始自动浮现文字和图画。
画的是今天早晨到现在,发生在书旁的一切:人们放上的画,人们的表情,赵老大和家人的对话,孩子们好奇的触摸……
画的旁边,文字在生成:
“第十章:如果的盛宴”
“当‘如果’被允许表达,会发生什么?
不是每个如果都能成真,但每个如果都值得被听见。
因为‘如果’不是对现实的否定,是对可能的向往。
而向往,是生命还在呼吸的证明。”
文字下面,又出现了一行小字,像是作者的喃喃自语:
“我突然明白,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记录完美,是为了给所有不完美的‘如果’,一个安放的地方。”
“这里不评判对错,只收留真诚。”
人群安静地读着。
有人开始流泪,有人开始微笑,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
赵老大走到书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也写一个‘如果’。”
他拿起炭笔(阿海用的那块),在第十页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场景:年轻的自己,第一次出海前,母亲在岸边挥手。旁边写: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您,我会抱您久一点。”
画完,书页发光。
光影中,年轻的赵老大转身跑回岸边,用力抱住了那个已经模糊的母亲身影。
虽然只是光影,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如果”里的拥抱,有多用力。
记录员隐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它的核心代码在震颤。
这一次,不是因为信息过载,是因为……共鸣。
它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写这本书了。
不是因为它是记录员,有最高权限。
是因为它心里,也有无数个“如果”。
如果当年初代天道不选择陨落……
如果地藏菩萨不被悔恨侵蚀……
如果紫微仙君没有推开那扇门……
如果……如果……
而这些“如果”,它从未对人说过。
但现在,它想说了。
不是用报告,是用故事。
它悄悄离开了人群,回到天机谷。
在它的书架前(现在书架上有三本书了:原来的记录大全、情绪孢子档案馆、和这本“不完美之书”),它拿起了第四本空白的书。
在第一页上,它写下标题:
“如果的另一个版本:记录员的私人日志”
然后,它开始写。
写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如果”。
写它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是如何一点点长出心的。
写它在记录众生情感时,自己也在被改变。
写得磕磕绊绊,写得语无伦次,写得……很不完美。
但它写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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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晚处理完一天的祈愿,正准备休息,接到了来自东海渔村的紧急联络。
是当地的“灵”发来的报告:
“异常事件:记录员之书引发大规模情感共鸣,产生十七例‘如果具现化’现象。具现体平均存在时间三天,目前秩序稳定,但存在伦理争议——有村民试图用书‘复活’恶人,被集体制止。请求协调者指导。”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情感的力量一旦被释放,就无法完全控制。书成了情感的放大器,也成了道德和伦理的试炼场。
她立刻回复:
“指导原则:
一、书是表达平台,不是许愿机。任何人可以用它表达情感,但不得要求强制实现。
二、具现化现象是情感共鸣的自然结果,不可强求,不可滥用。
三、成立村民监督小组,对具现化现象进行伦理评估——是否会造成伤害?是否违背当事人意愿?是否影响公共秩序?
四、记录员需全程观察,但不得干预,除非出现危害。”
发完指令,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暮色四合。
三十天倒计时的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比想象中更混乱,更不可控,但也更……生动。
她想起桥今天中午送来的实验日志,看到那句“情感的价值在于它允许失败”,不禁笑了。
是啊,允许失败。
允许豆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