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临时搭起的幕帐里，挤满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千户长。
这帮人一进来就开始嚷嚷。有的嫌走得太慢，有的嫌粮草不够，有的说斥候发现了夏军踪迹。乱得跟菜市场一样。
金兀术一拍桌案，帐里安静了。
“给你们两个选项。”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扔掉全部战利品。金银、俘虏、绸缎，一根线都不带。轻骑跑路。”
帐里瞬间炸了锅。
“凭什么！”“老子拼了命抢的！”“扔了还打个屁的仗！”
金兀术等他们骂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财宝全留，一车不少。但俘虏全放。工匠、女人、奴隶，统统丢在路上。”
帐里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有人开始琢磨。
一个壮得像熊一样的千户长先开了口。
“只扔俘虏？金子银子都还在？”
“一两不少。”
那千户长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又转回来。
“那俘虏扔就扔了呗，又不值几个钱。”
另一个千户长犹豫了一下。
“那些工匠呢？回去还有用、”
“你他妈回不去，工匠有什么用？”旁边的人直接怼了回去。
帐里嗡嗡嗡地议论了一阵，声音越来越整齐。
留钱，扔人。
金兀术扫了一圈，点了下头。
“行。传令下去，天亮之前把所有俘虏全放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折腾人。解开绳子让他们自己走，谁敢动手杀俘虏的，老子砍他脑袋。”
这句话其实不是金兀术本心——他无所谓俘虏死活。但王磊之前跟他说了一句：“放人放得体面，万一将来再打过来，老百姓不会拼命。杀了人再放，那就是结死仇。”
金兀术觉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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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金军营地外忽然涌出大批衣衫褴褛的百姓。
男人、女人、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三三两两地往路边散去。
他们中大多数人脸上都是茫然的，被绑了这么多天，冷不丁被解开绳子踢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王磊站在营地边上，看着这些人往南面的村镇方向散去。
她那辆马车上的三十多个小孩子，也被她一个一个抱下来，交给了几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妇人。
“往南走，别回头，听到没有？”
那几个妇人连声应着，抱着孩子就走。
王磊靠在马车轮子上，看着这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打开直播面板，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主播你太牛逼了！！！！”
“就动动嘴皮子，救了几千人！！！！”
“别人主播打打杀杀，我们磊姐动嘴救人，格局！”
“我哭了，那些小孩子终于安全了。”
“说实话，王磊这个卧底当得也太值了吧。又送情报又救人。”
五天后。
在扔掉俘虏后，金兀术仅用五天就撤退到了建康。
他翻身下马，踩着江滩上的碎石往水边走了几步，抬手遮住落日的余光，往江面上看。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
大船、小船、战船、渔船，横在江心排成了一道水上长城。
船帆上挂的不是金军的旗帜，是夏军的旗号。
韩世忠的水军，已经到了。
银术可也赶了上来，看清楚江面上的阵势后，一句话没说，脸直接白了。
金兀术站在江边，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不……不清楚。”银术可咽了口唾沫，“斥候之前没有探到。”
金兀术一脚踢翻了滩涂上的一块石头。
渡口被封了。
他们过不了江。
就在这时，后面又跑来一个传令兵，浑身是汗，翻身滚下马就开始喊。
“四太子！淮北急报！都元帅已经下令淮西兵力收缩，我部若是不能在五日内撤退到濠州，淮西的兵马将会全部北撤！”
“五天？”
他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比吼出来更吓人。
“老子连江都过不去，他让老子五天内撤到濠州？”
“粘罕！这个食禄蠹虫。”
“他若是听我半句话，如今岂会是这番境地！这头蠢猪！”
他骂出来了。
在场的千户万户们没一个敢吭声。
粘罕是都元帅，是金国军权第一人，金兀术在这儿骂他的名字，搁平时这叫犯上。
但没人觉得不该骂。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