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些!这批银两是江南西道今年的秋税,要赶在年前入库核销!”严世藩尖细的嗓音在库房中回荡。
“大人,”一名小吏凑近,压低声音,“镇南王那边……抚恤阵亡将士的银子,户部还没拨。兵部催了三道公文了。”
严世藩嗤笑一声:“拨?拿什么拨?你没看见这满库房的银子,都是要留作明年陛下北巡用的?镇南王?他不是能耐大得很吗?自己筹粮筹饷,连蛮王都砍了,还差这点抚恤银子?”
小吏赔笑:“大人说得是。只是……这毕竟是阵亡将士的抚恤,若一直拖着,恐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寒心?”严世藩冷笑,“他们寒心,关我何事?要银子,让林自强找陛下要去!陛下开口,户部立刻拨付,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以为陛下真想拨这笔银子?告诉你,昨夜陛下密召家父入宫,亲口交代——北境战事已平,朝廷用度紧张,镇南王麾下军队的一切粮饷、抚恤、军械补充,一概……暂缓。”
小吏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问。
严世藩拍拍手上的灰,望着库房中堆积如山的银箱,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林自强啊林自强,你斩了颉利又如何?救了潼水关又如何?威震天下又如何?”
“在神都,在这朝堂之上,陛下不想给的——”
“你一分也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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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潼水关,镇南王临时帅府。**
窗外飘起了雪。
这是北境入冬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大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刚刚从血火中幸存下来的关城。城墙上、街巷中、废墟间,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帅府正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
林自强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份刚从神都送来的、加盖着户部大印的公文。公文不长,大意是:因朝廷用度紧张,北境各军粮饷、抚恤、军械补充,一律暂缓发放。待来年开春漕运畅通,再行补发。
“暂缓发放。”林自强放下公文,语气平静,“阵亡将士的抚恤,也能暂缓?”
堂下,徐达、诸葛明、岳雷、雷豹等人,个个脸色铁青。
“王爷!”雷豹独臂按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朝廷这是明摆着欺人太甚!我复仇营一千二百兄弟,潼水关一战,战死七百!剩下五百,人人带伤!他们战死了,抚恤银子不发,让他们的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吗?!”
岳雷也沉声道:“锐士营三千武者,战死一千三百余。这些人大多是各宗门世家的精英,是冲着王爷的名头来投军的。他们战死沙场,朝廷抚恤不发,我们如何向他们的宗门、家人交代?”
徐达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王爷,这事不对。朝廷再缺银子,也不至于连抚恤都克扣。更何况,户部尚书严嵩是帝无涯潜邸时的旧臣,没有他的授意,严嵩绝不敢如此行事。”
“不是授意。”诸葛明摇着羽扇,声音低沉,“是命令。”
他看向林自强:“王爷,帝无涯这是在敲打您。潼水关大捷,您的威望已达顶点。他不敢明着对您动手,只能用这种阴损手段——克扣粮饷,断你补给,让前线将士寒心。待你麾下军队军心涣散,他再以‘补给不力’为由,换掉你北境大都督之位,甚至……”他顿了顿,“趁机分化南域。”
堂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
良久,林自强开口:“诸葛先生,南汉王的援军,驻扎在哪里?”
“刘彻亲率的三万羽林卫,于潼水关解围次日抵达。目前驻扎在关南二十里的‘永安堡’,等候王爷调遣。”诸葛明道,“刘彻昨夜求见王爷,但王爷闭关疗伤,老朽代为接见。他态度很明确——南汉已去国号,永为王府属臣,唯王爷马首是瞻。若有需要,这三万羽林卫可即刻编入镇南军,听从王爷号令。”
林自强点点头,又问:“闽地水师郑经部,现在何处?”
“郑经率两万水师,三日前抵达潼河渡口。徐达将军按王爷吩咐,将其打散编制,分派到各营协助转运粮草、修缮工事。郑经本人被‘安置’在关城驿馆,由‘陷阵营’一个百人队‘护卫’。”诸葛明道,“此人这几日颇为老实,日日闭门不出。”
“楚地呢?”
“项燕老将军已基本稳定郢都局势。新任楚侯项籍,率破锋营五千人,正在北上途中,预计三日内可抵潼水关。”诸葛明道,“项燕托人带话:楚地愿奉王爷为主,绝无二心。”
林自强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
他望着那灰白一片的天地,声音平静:“也就是说,南域三地,真心归附者过半。朝廷的粮饷,不给我们,我们自己还有。”
“是。”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