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
简简单单一个字。
铜鼎脱手,迎风暴涨!
从拳头大小,化作磨盘,化作车轮,化作一座足以遮天蔽日的小山!
鼎身之上,日月星辰同时亮起!山川河岳如同活了过来,奔腾、呼啸,汇聚成一道镇压诸天万界的浩瀚伟力!
饕餮投影的巨口,与铜鼎的鼎口——
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刺目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时空深处传来的——
嗡鸣。
那是封印的力量,与吞噬的本能,在法则层面的极致对抗。
饕餮投影的巨口,死死咬住铜鼎边缘,利齿与鼎壁摩擦,迸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它那虚无的眼瞳中,首次浮现出一丝惊异——
这个人族的鼎,竟能挡住它的吞噬?
林自强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鲜血如注。
但他没有退。
铜鼎与他神魂相连,饕餮每一次撕咬,都如同直接啃噬在他的魂魄上。那种痛楚,超越了肉身,直抵灵魂本源。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铜鼎受损;退两步,神魂重创;退三步……
潼水关,无人可守。
“给我——”
他嘶声,双手结印,体内所剩无几的罡元、气血、乃至生命力,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铜鼎!
“镇——!”
“嗡——!!!”
铜鼎猛地一震!
鼎身之上,那幅始终模糊不清的、最高处的星宿图影,在这一刻,终于清晰了一瞬!
那是一幅北斗七星图!
七颗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首尾相连,形如斗杓!
北斗现世的一刹那——
饕餮投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它死死咬住铜鼎的巨口,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猛地松开!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裂痕!
它的眼瞳中,首次浮现出了——
恐惧!
“北斗……镇压……”它口吐人言,声音嘶哑古老,如同从万年前的时空传来,“你是……守鼎人……”
话音未落,那道刚刚凝实了不到半炷香的投影,便开始剧烈波动、溃散!
它不甘地嘶吼着,伸出巨爪,想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住。
如同一场噩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
破灭。
“轰——!!!”
饕餮投影,彻底崩碎!
化作无数漆黑的、粘稠的光点,漫天飘散,随即被夜风卷起,消散于无形。
法坛废墟中,鬼面长老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北斗……守鼎人……”他喃喃,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不可能……守鼎人一脉,不是早在万年前就断绝了吗……”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城头那道玄衣身影,在饕餮投影溃散的那一刻,也终于支撑不住,身形微微一晃。
铜鼎失去支撑,从空中跌落。
林自强伸手接住。
鼎身依旧温润,但那些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图影,已尽数黯淡。鼎内,昆仑道种的光芒微弱如豆,几近熄灭。
他将铜鼎收入丹田,转身。
望向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将士。
望向关城内那些从避难地窖中探出头、满脸泪痕的百姓。
望向更南方那条漆黑的官道——那里,南汉羽林卫的援军,正连夜赶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眼前一黑。
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王爷——!!!”
惊呼声中,那道玄衣身影,缓缓倒在城楼冰冷的砖石上。
肩头的伤,崩裂了。
暗金色的血液,染红了那面始终猎猎招展的“林”字大旗的旗杆。
也染红了,这座刚刚在饕餮巨口下幸存、却失去了主心骨的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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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潼水关北门城楼。**
诸葛明跪在林自强身侧,枯瘦的手指搭在他腕脉上,脸色凝重得可怕。
“如何?”帝九霄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声音压得极低。
诸葛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续命丹,塞入林自强口中,然后缓缓起身,望向关外那正在迅速消散的血光。
“王爷强行催动铜鼎,对抗饕餮投影,消耗过巨。”他声音沙哑,“更要命的是,他之前与颉利一战,本已重伤,却一直强撑着不肯显露半分。这一战,彻底伤及了本源。”
他顿了顿,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