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他这一生,从来就不是一个守成者。
从江东那个小武馆杀出来,一路北上,入昆仑,战大比,诛炼兽,抗蛮族,镇饕餮——
他每一次出刀,都不是为了守住什么。
是为了斩开什么。
斩开邪宗的阴谋,斩开蛮族的铁蹄,斩开饕餮的巨口,斩开这片笼罩北境月余的血色阴霾。
也斩开——
自己心里那道,名为“守护”实则“困守”的枷锁。
他缓缓举刀。
刀锋斜指长空。
夜风骤停。
院中那棵半焦的老槐树,无风自动,枯枝簌簌作响。
守在院门外的两名陷阵营亲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浩大的威压,从院中轰然扩散!他们下意识地握紧刀柄,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威压不是杀意。
杀意令人恐惧。
而这威压——
令人战栗,令人敬畏,令人……想要跪倒膜拜。
那是更高层次的生命,对凡俗的无形压制。
不是修为。
是……意。
密室中。
诸葛明猛地从蒲团上站起!
他感应到了。
那自后院冲天而起的、凌厉到几乎要将夜空撕开的刀意!
不是徐达那种沙场血战磨砺出的杀伐刀意。
不是岳雷那种一往无前的悍勇刀意。
更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刀法流派意境。
那是一种——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刀意。
刀意中,没有杀伐,没有守护,没有悍勇,没有慈悲。
只有——
斩。
斩开一切阻碍。
斩开一切阴霾。
斩开一切桎梏。
斩开一切——
虚妄。
诸葛明踉跄着冲出密室,抬头望向夜空。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潼水关上空,那轮清冷的明月,正被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中剖开!
不,不是真的剖开。
是那道冲天而起的刀意,太过锋锐,太过纯粹,以至于在月轮边缘,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笔直如线的——
虚空裂隙。
裂隙只有三寸,一闪即逝。
但在那一瞬,诸葛明清晰地看到了裂隙深处的景象。
不是虚空。
是星辰。
是北斗七星。
是七颗沉睡万年、此刻正在那刀意的呼唤下,缓缓睁开眼眸的——
远古星辰。
“王爷……”诸葛明喃喃,老泪纵横。
他终于明白,王爷这七日闭关,领悟的从来不只是《人仙引》的只言片语。
他领悟的,是自己的道。
他的道,不是守护。
是斩。
斩破樊笼,斩破虚妄,斩破一切不公、不正、不平、不义。
斩出一条——
通往太平盛世的路。
后院中。
林自强缓缓收刀。
刀身上的冷月清辉,此刻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光芒。
那是刀本身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这柄新铸的刀。
刀身依旧如霜,护手上的“斩虚”二字,此刻竟隐隐泛起淡淡的金芒。
那不是他灌注的罡元。
是刀在回应他的意。
他忽然想起,《人仙引》光卷轴上那四句总纲之后,还有一行小字:
【人仙非仙,不离凡尘。】
【道在人间,不在天上。】
他的道,确实不在天上。
在这人间。
在这片他生于斯、长于斯、也将终老于斯的土地上。
在这座他浴血奋战、死守不退的雄关中。
在这面染满将士鲜血、至今仍在夜风中猎猎招展的“林”字大旗下。
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却愿意为他赴死的军民百姓心中。
他收刀入鞘。
转身。
院门外,诸葛明跪倒在地,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远处城楼上,那面“林”字大旗,在无风的夜空中,猎猎作响。
林自强抬头,望着那面旗,望着旗下那些正在巡逻、见到他后惊喜跪倒的士兵,望着更远处那轮被他“斩”出一道裂隙、此刻已恢复如初的冷月。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八个字。
刀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他低头,看着腰间新佩的长刀。
刀名“斩虚”。
他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