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黯胳膊上的伤结痂了,但不敢使劲,打铁的事就放下了。白无垢每天去李掌柜那儿记账,回来的时候总在镇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生面孔。韩老六蹲在铺子里,哪也不去,说是怕出去被人认出来。老陈头还是老样子,每天坐在铺子里烤火,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闭着眼打盹。
苏挽雪把王寡妇那两件棉袄的里子缝好了,送过去,王寡妇看了看,满意,又多给了两个铜板。她把钱放进柜子里的钱罐子,罐子又满了一点。
第四天下午,来人了。
不是鬼手顾,是个女的。
她走进铺子的时候,林黯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胳膊上的伤痒,他想挠又不敢挠,只能忍着。那女的从街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青布褂子,头发用根银簪子别着,看着三十来岁,长得不漂亮,但眼睛亮,亮得跟鬼手顾那双眼有点像。
她站在铺子门口,看了看铁砧,看了看炉膛,又看了看林黯。
“打刀吗?”林黯问。
“不打刀。”她说,“找人。”
“找谁?”
“找你。林黯。”
林黯站起来,手按在腰后的匕首上。苏挽雪从灶台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韩老六从铺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女的,又把头缩回去。
“你是谁?”林黯问。
那女的没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林黯没接,她就把东西搁在铁砧上。是一个木牌,巴掌大,上头刻着一个字——“幽”。
林黯看了一眼那个木牌,又看了看那女的。
“幽泉的人?”
“以前是。”那女的说,“现在不是了。幽泉散了,老观主没回来,底下的人各走各的。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来干什么?”
那女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来告诉你一件事。鬼手顾背后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林黯盯着她。“谁?”
“你先让我进去。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
林黯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那女的走进铺子,看了看老陈头,老陈头闭着眼,像没看见她。她又看了看白无垢,白无垢坐在桌前,手里的笔没停。
“说吧。”林黯说。
那女的坐在椅子上,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到肘弯,看着像刀砍的。
“我叫殷七娘。以前在幽泉里管消息,老观主身边的人。幽泉散的时候,我没跟着走,留在了南边。”她顿了顿,“鬼手顾以前是我手下的人,后来去了刑堂。他这个人,胆子大,脑子笨,容易被人利用。”
“被谁利用?”
“一个姓沈的。叫沈长卿。以前是朝廷的人,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幽泉。老观主在的时候,他在幽泉里不显山不露水,管的是账目。老观主走了之后,他把幽泉剩下的家底拢了拢,拢了三十几个人,自成一派。”
林黯皱了皱眉。“他要干什么?”
“他要找封门令。”殷七娘说,“不,不是封门令。他知道封门令已经用了。他要找的是你手心里那个东西。”
林黯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殷七娘看见了,笑了一下。
“别藏了。我知道你有。鬼手顾那个地脉哨,就是沈长卿给他的。沈长卿以前在钦天监待过,懂地脉。那个哨子是他自己做的,不是古物。”
“他为什么要那个东西?”
殷七娘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个东西是地脉的种子。谁拿着它,谁就能掌控天下地脉。他想拿着它,去北边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往北边派了好几拨人,好像在找什么遗迹。有人说不周山,有人说是更北边的地方。”
林黯想起戍十七说的话。戍土往北边去了,比不周山还北。沈长卿要找的,会不会是戍土?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黯问。
“因为我还在幽泉里的时候,替他管过几回消息。后来我发现他不对劲,就跑了。他派人追杀我,这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殷七娘摸了摸小臂上的疤,“我跑了一年,躲了一年。现在我不想跑了。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告诉你沈长卿的行踪,告诉你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你帮我杀了他。”
林黯看着她。“你自己怎么不杀?”
“我杀不了。他手底下那三十几个人,有一半是硬茬子。我打不过。”
林黯没说话。苏挽雪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殷七娘看了看苏挽雪,目光在她左边的袖子上停了一下。
“因为他不杀林黯,不会罢休。鬼手顾只是探路的,探完了,沈长卿就知道林黯不好惹。下一次他不会派鬼手顾这样的废物来,他会亲自来,或者派更厉害的人来。你们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