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是个老头,比老陈头还老,头发全白了,白得跟雪似的,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道一道很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脚上是一双草鞋,露着脚趾头,脚趾甲又厚又黄。他走到铺子门口,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林黯打铁。
林黯锤子落下去,当的一声。他看了那老头一眼,不认识。继续打。老头也不走,就站着,看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打完了?”老头问。
“打完了。”林黯把打好的锄头搁在铁砧上,擦了擦手,“找谁?”
“找你。”老头走进铺子里,看了看墙上挂的破军剑和闷锤,又看了看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陈头。老陈头睁开眼,看了老头一眼,又闭上了。
“你是林黯?”
“是。”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递给林黯。林黯接过来一看,上头刻着一个字——“门”。背面是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和归墟的图一样,但圆圈外面多了一圈符文,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
“我是守门人,第六代。姓周,周不语。”老头把铁牌收回去,“你爹是第七代。他跑了,位置空了好多年。我来找你,是问你一句话——你接不接?”
林黯看着他。“不接。”
周不语没意外,点了点头。“不接也行。但你得把那块铁牌还给我。”
“什么铁牌?”
“你爹留给你的那块。上头刻着地图的。”
林黯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递过去。周不语没接。
“不是羊皮,是铁牌。你爹应该留了一块铁牌给你。”
林黯想了想。老陈头给他的只有这张羊皮,没有铁牌。他看向老陈头。老陈头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爹没留铁牌。就留了这张羊皮。”
周不语皱了皱眉。“不可能。守门人交接,必须有铁牌。没有铁牌,印传不下去。”
林黯把手伸出来,手心的光亮着。周不语看着那团光,愣了一下。
“这不是守门人的印。这是地脉种子。你爹把种子传给你了,但守门人的印没传。”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爹把印弄丢了。”
“丢了?”
“也许是被污染的时候丢的,也许是故意丢的。他不想让下一代守门人再守那扇门,就把印扔了。”周不语叹了口气,“他这个人,心软。”
林黯看着手心的光。“那现在怎么办?”
“印丢了,守门人就断了。北冥之门没人守,迟早会开。”周不语看着林黯,“你虽然没印,但你有种子。种子能守门。你愿意吗?”
林黯没说话。苏挽雪从灶台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周不语,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苏挽雪问。
周不语沉默了很久。“是归墟的根。不是渊墟,是归墟。归墟烧了,但根还在。那扇门后面,是根的最后一段。门开了,根就会长出来,长出来就会污染地脉,和以前一样。”
林黯皱了皱眉。“沈长卿不是把归墟烧了吗?种子也种了。”
“烧的是归墟的树干,根还在。种子种的是新根,老根还没死。老根不死,新根长不好。守门人的职责,就是守那扇门,不让老根出来。”
林黯想起戍土。戍土往北边去了,也许就是为了那扇门。沈长卿也去了。
“戍土在不在那儿?”林黯问。
周不语点了点头。“在。他到了以后就没走,守在那儿。但他没有种子,守不住多久。他的印也快灭了。”
林黯看着手心的光。光还亮着,温温的。他想了想。
“我去。”
苏挽雪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去吗?”
“改主意了。”
周不语看着林黯。“你想好了?去了就不能回来。守门人,守一辈子。”
林黯没回答。他走到里屋,看了看老陈头。老陈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没睡。
“陈叔。”
老陈头睁开眼。“要去?”
“要去。”
老陈头看了他一会儿。“去吧。铺子我看着。等你回来。”
林黯没说话。他知道老陈头说的“等你回来”是什么意思。也许等得到,也许等不到。但他得说。
他走出来,把破军剑从墙上取下来,别在腰后。闷锤也揣进怀里。匕首别好。苏挽雪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布包,干粮,水,伤药。
“我也去。”她说。
林黯看着她。“你——”
“别说了。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黯没再说什么。
白无垢拄着拐杖走过来。“我也去。”
“你腿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白无垢跺了跺脚,龇了牙,但站住了。
韩老六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根削尖的木棍。“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