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很难。
脑子里杂念纷飞:今天柴砍得不够多,明天王大锤说要送新菜,周小豆最近好像有心事,还有那块镇道石……
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
不想,不看,不听。
只是“观”。
观云怎么飘,观风怎么吹,观树怎么静。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
没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感觉……心里干净了一些。像是刚下过一场雪,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盖住了。
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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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大锤来送饭时,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小豆,这很正常。
另一个……林寅不认识。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但脸色苍白,眼神黯淡,走路时脚步虚浮,像是大病初愈。
“林师弟,这位是陈锋师兄。”王大锤介绍,“是……是剑修院的内门弟子。”
陈锋看了林寅一眼,勉强拱了拱手:“林师弟。”
声音很哑。
林寅还礼,请他们坐下。
王大锤打开食盒,今天是一大锅炖菜——白菜、豆腐、山菇、还有几片薄薄的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四人围坐,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陈锋忽然放下碗,低着头说:“我……我可能修不下去了。”
没人说话。
“三个月前,我冲击筑基失败,伤了经脉。”陈锋的声音在颤抖,“丹房的长老说,至少要休养一年,而且……以后能不能再筑基,看运气。”
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我入门十二年,每天修炼六个时辰,从不懈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林寅给他盛了碗汤:“陈师兄,先喝汤。”
陈锋接过,机械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这汤……很普通,没有灵气,但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一些。
“这是……”他看向王大锤。
“我炖的。”王大锤说,“就是普通食材,没加灵药。”
陈锋又喝了一口,闭上眼睛。
许久,他轻声说:“好喝。”
那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王大锤和周小豆收拾碗筷,陈锋还坐在那里,看着火盆出神。
林寅也没催他。
又过了很久,陈锋才开口:“林师弟,我听说……你走的是一条不一样的路。”
“算不上路。”林寅说,“就是瞎走。”
“能带我走一段吗?”陈锋看着他,“我……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林寅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养魂木。
“陈师兄,你看这个。”
陈锋接过,仔细端详:“这是……木头?有什么特别的?”
“你感受一下。”
陈锋将神识探入——他修为比林寅高得多,虽然受伤,但神识还在。
然后,他浑身一震。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又闪过一丝……光?
“这是……”
“观云图。”林寅说,“一种观想法。不用修炼,不用灵气,就是看云。”
陈锋握着木头,久久不语。
“我试试。”他终于说。
林寅把方法告诉他。
陈锋闭上眼睛,尝试观想。
一开始很艰难——他习惯了主动引导灵气,习惯了控制一切,突然要“什么都不做”,反而无所适从。
但慢慢地,他眉头松开了。
呼吸变得均匀。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眼中有些湿润。
“我好像……很久没这么安静过了。”他说。
从那天起,陈锋每天都会来藏书楼。
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傍晚。来了也不多说话,就是坐在角落里,握着养魂木观想。
有时候林寅在看书,他在观想。
有时候林寅在整理书籍,他在观想。
有时候林寅在和王大锤讨论厨艺,他还在观想。
像尊雕像。
但林寅能感觉到,陈锋身上的气息在变化。
不再是那种剑修的锐利、紧绷,而是多了一丝……柔和?
像是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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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藏书楼底层来了第四个人。
是个女弟子,叫苏灵儿,丹修院的外门弟子。
她是周小豆带来的。
“林师兄,苏师姐她……她炼丹总是炸炉。”周小豆小声说,“已经炸了七次了,被长老骂得厉害。她说想静静,我就带她来了。”
苏灵儿很瘦小,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