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所有证据都指向他,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林闲拨开人群,走进了院子。
“赵师兄。”他语气平静。
赵无眠转头看向林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温和:“林师弟?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见动静。”林闲走到灶台旁,看了看锅里的焦黑物质,又看了看赵无眠手中的香料碎片,“赵师兄说这是‘蚀骨散’?”
“证据确凿。”
“可否让我看看配方?”
赵无眠眯了眯眼,但还是将手中的《毒草辨录》递了过去。
林闲翻开册子,快速浏览。这是一本很基础的毒草辨识手册,记载了十几种常见毒草的特征与毒性。在“蚀骨散”那一页,确实写着配方:雾隐藤三钱,赤炎果二枚,腐骨草一束……
但林闲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配方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注释:“此散炼制时,需以阴火慢煨三个时辰,期间不可间断,否则药性全失。”
而王大锤这锅“毒汤”,从生火到冒烟,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赵师兄,”林闲合上册子,“据我所知,蚀骨散需阴火慢煨三个时辰方能成药。王师弟这锅东西,煮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焦糊,恐怕……连毒都算不上,只是一锅烧焦的汤吧?”
赵无眠脸色微变。
周围杂役中有人窃窃私语:“是啊,半个时辰哪够炼毒……”
“而且那味道,焦味比药味重多了……”
赵无眠很快恢复镇定,微笑道:“林师弟倒是博学。但即便未成毒,私藏毒方、意图炼制总是事实。这册子从王师弟院中找到,他脱不了干系。”
“这册子……”林闲看向王大锤,“王师弟,你见过吗?”
王大锤用力摇头:“没有!”
林闲又看向赵无眠:“赵师兄如何断定这册子是王师弟的?”
“从他院中找到,自然就是他的。”
“那若是我现在将一册功法塞进赵师兄怀里,是否就能断定赵师兄偷学禁术?”林闲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锋如刀。
赵无眠笑容彻底消失:“林师弟,你是在质疑我诬陷同门?”
“不敢。”林闲躬身,“只是觉得,单凭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册子,就断定王师弟私藏毒方,未免草率。不如请执法堂的师兄彻查——查查这册子的来历,查查这些‘香料’是谁调包的,也查查今日有谁进过王师弟的院子。”
他抬起头,直视赵无眠:“我相信执法堂公正严明,定能还王师弟一个清白。”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剑在交锋。
赵无眠眼中寒光闪烁,但最终,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林师弟说得对,是该查清楚。”
他收起香料和册子,深深看了林闲一眼:“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执法堂。王师弟,这几日你就在院中待着,不要外出,等待调查结果。”
说完,他转身离去,青色道袍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围观的杂役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闲和王大锤。
王大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已浸透衣衫:“林、林师兄……多、多谢……”
林闲将他扶起:“先别谢。这事没完。”
他走到灶台旁,仔细检查那口焦锅。锅底的焦黑物质中,隐约可见几片未烧尽的植物碎片。他捻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除了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甜腥气。
这不是寻常香料该有的味道。
“大锤,”林闲沉声道,“从今天起,你领的所有材料,必须当场检查。做饭时,全程不能离开灶台。还有……”他顿了顿,“若赵无眠再来,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单独跟他去任何地方。”
王大锤用力点头,眼中仍有后怕:“我记住了!”
**回到藏书楼时,已是未时末。**
周老执事还在门口修补古籍,见林闲回来,头也不抬:“解决了?”
“暂时。”
“赵无眠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老执事推了推眼镜,“他盯上的人,还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林闲沉默片刻,问:“执事可知他为何如此?”
“为何?”周老执事冷笑,“因为有些人,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得那些‘低贱’的杂役、厨修,竟然能摸到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摸不到的门槛。”
他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林闲:“你那朋友……炖的汤,很特别吧?”
林闲心中一紧,没有回答。
“不用紧张。”老执事摆摆手,“我老了,对什么食道、丹道没兴趣。但我要提醒你——在这个宗门里,展现超出你身份的能力,就是原罪。要么被收编,要么被毁掉。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