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挖。”他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三人一起动手,将周围的碎玉拨开。越来越多的尸骨露出来——有的已经彻底玉化,通体晶莹,像一尊尊玉雕;有的只玉化了一半,半边身体是人,半边身体是玉,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势;还有的几乎没有玉化,只是干枯成白骨,身上的衣服还依稀可辨。
沈清鸢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终于,他们看到了最深处的东西——
一具盘腿而坐的尸骨。
那具尸骨与众不同。他没有玉化,也没有干枯,而是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袍子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但从残存的纹路还能看出,那是几百年前的款式。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安详,像是在打坐。
而他的面前,放着一块玉牌。
楼望和小心翼翼地将玉牌捡起来。玉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碧,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余率三百弟子,入此渊寻玉。初三月,见玉光于渊底,大喜。再三月,抵玉渊,见玉母之影。众弟子皆狂,争相取玉,不知玉气蚀骨。及觉,已不可救。三百弟子,尽化玉像。余独坐于此,以待后来者。戒之!戒之!玉母不可取,取之必死。玉渊不可入,入之必化。后人若见此牌,速退,勿复入。”
落款是一个字——“沈”。
沈清鸢盯着那个字,浑身颤抖。
“沈……”她喃喃道,“是我沈家的人……”
楼望和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秦九真看着那些尸骨,沉默了很久。
“三百人。”她低声说,“三百条人命。”
楼望和将玉牌收好,站起身,看向前方更深处的黑暗。
玉母之影。玉渊。
这地下的深渊里,到底藏着什么?
“还往前走吗?”秦九真问。
楼望和看向沈清鸢。
沈清鸢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点了点头。
“走。”她说,“既然沈家的人来过,我就更要走下去。”
三人继续向前。
脚下的碎玉越来越厚,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四周的石壁越来越近,空间越来越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不是腐臭,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清冽的、像是玉石被研磨后的味道。
秦九真忽然停下脚步。
“听。”
楼望和竖起耳朵。寂静中,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是水珠滴落的声音。
“有水。”沈清鸢说。
三人循着声音走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但这个空间和之前的不一样——这里没有碎玉,没有尸骨,只有一汪巨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却看不见底——因为太深了,深得像是没有尽头。
水潭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秘纹,从水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而石柱的顶端,悬着一团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楼望和眯起眼睛,将“透玉瞳”催动到极致。
他看见了——
那团光芒,是一块玉。
一块巨大得难以想象的玉。它悬浮在石柱顶端,缓缓旋转,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是活物。那些光点汇聚成河,汇聚成海,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龙渊玉母……”他喃喃道。
沈清鸢盯着那团光芒,胸前的玉片烫得像要烧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向水潭走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清鸢!”楼望和一把拉住她。
沈清鸢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水潭边,再往前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我……”她脸色发白,“我刚才……”
“这水有问题。”秦九真蹲下来,仔细观察潭水,“你们看。”
楼望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潭水清澈,但仔细看,能看见水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在缓缓游动,像是活物。
“是玉气。”他说,“浓郁到液化的玉气。”
秦九真点头。
“这片水潭,其实是液化的玉气。掉进去,就会被玉气侵蚀,像那些采玉人一样,慢慢石化。”
楼望和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那根石柱,看着石柱顶端的龙渊玉母,又看着这满潭的液化玉气,忽然明白了那个沈家先人留下的玉牌上的话——
“玉母不可取,取之必死。玉渊不可入,入之必化。”
原来如此。
龙渊玉母不是不想让人取,是根本取不了。它所在的这片水潭,本身就是一道天堑。任何想要靠近它的人,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