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城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稀里哗啦跪倒了一片。
就连两侧那些站立的安北军士卒,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唯独苏承锦。
他依旧站着。
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习崇渊手中的圣旨,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江明月站在他身旁,同样没有跪。
她是王妃,是皇室中人,且身怀有孕,不跪也说得过去。
但苏承锦不跪,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习崇渊拿着圣旨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两条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如刀,刺向苏承锦。
苏承锦似乎看穿了习崇渊的想法,他嘴角微微上扬。
习崇渊紧了紧握住圣旨的手。
展开圣旨,朗声开口。
“安北王,久居关北,治下民生康健,百姓安居。”
“事必躬亲,劳心劳力,朕心甚慰。”
开头是惯例的夸奖。
苏承锦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习崇渊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然!”
“协助太子办差,本为分内之事。”
“却将朝廷抄没之产,未经户部调拨,未经朝廷令文,私自带入关北!”
“此举目无法纪,擅动国库,理应重罚!”
习崇渊的声音继续回荡。
“但,念其在关北开疆拓土,屡战屡胜。”
“扬我国威,护我边民。”
“功过相抵,赦免此次罪责,不予追究。”
然而。
习崇渊并没有收起圣旨。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承锦。
见苏承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朕感念父子之情,久未相见,甚是挂念。”
“即召安北王入京一见。”
“接召之后,即刻启程,入京面圣。”
“以全父子之情。”
习崇渊念完最后一个字,合上圣旨。
整个城门口的风都停了,连半点儿声响都没有。
入京?
这个时候?
江明月站在苏承锦身侧,眉头微微蹙起。
她侧过头,看着苏承锦那张平静的侧脸,心里却翻江倒海。
父皇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召他入京?
关北战事一触即发,铁狼城还没打下来,大鬼国还在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让主帅离营,回京城去叙什么父子情?
这简直是把关北的安危当儿戏!
不对。
江明月回想起一个月前,梁帝在关北与苏承锦谈笑风生的样子。
那哪里像是要对付苏承锦的样子?
这里面,定有问题。
苏承锦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双手拢在袖中,站得笔直。
他听完圣旨,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头子啊老头子。
抗旨不尊。
这四个字一旦扣在头上,我这乱臣贼子的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不过……
苏承锦心中发笑。
既然您想演。
那儿臣就陪您演个痛快。
习崇渊看着苏承锦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将圣旨向前递了递。
“王爷。”
“接旨吧。”
苏承锦笑了。
他缓缓将拢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
但并没有去接那卷圣旨。
而是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重新背在了身后。
“不接。”
两个字。
轻飘飘的。
跪在地上的士卒们纷纷起身。
随着一阵甲叶摩擦的哗啦声,数百名安北军士卒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马车旁的习家爷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肃杀之气,在城门口弥漫开来。
习铮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接?
他怎么敢?
这可是圣旨!
习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向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
双目直视苏承锦,声音低沉有力。
“王爷。”
“你说什么?”
“本王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