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身子,像是在跟一个耳背的老人说话。
“我的声音太小,老王爷上了年岁,可能未曾听清。”
“那本王就再说一遍。”
苏承锦直起腰,一字一顿。
“不接。”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习铮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喷射出怒火。
在他看来,苏承锦此举,简直是无法无天!
“苏承锦!”
习铮忍不住了,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道。
“你想造反吗?!”
“见旨不跪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公然抗旨!”
“你眼里还有没有圣上?还有没有大梁?!”
面对习铮的质问,苏承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习崇渊。
习崇渊没有阻止孙子的喝骂。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承锦,等待着他的解释。
或者说,等待着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苏承锦笑了笑,语气轻松。
“老王爷,习校尉这话说得,本王可担待不起。”
“本王只是不接这道旨意。”
“何来造反一说?”
习崇渊冷哼一声。
“身为大梁亲王,圣旨当前,不跪不接。”
“本王懒得跟你计较礼数。”
“但你不尊圣旨,拒不入京。”
“这就是抗命!”
“你该当何罪?!”
苏承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父皇久未临朝,想来也是在深宫里待久了,有些老糊涂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敢说皇帝老糊涂?
这也就是亲儿子敢这么说。
苏承锦指了指北方。
“如今关北正值战时。”
“铁狼城就在眼前,大鬼国的主力就在对面。”
“十万将士的性命,都系在本王一人身上。”
“本王若是在这个时候走了。”
“这仗谁来打?”
“这关北谁来守?”
“若是铁狼城没打下来,若是大鬼国趁机南下。”
“这罪责,谁来担?”
苏承锦收回手,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本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此时入京。”
习崇渊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走?”
苏承锦点头。
“走不得。”
“也不能走。”
“至于父皇那边。”
苏承锦笑了笑,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待战事结束,待本王拿下铁狼城。”
“本王自会向父皇请罪。”
习崇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油盐不进。
软硬不吃。
而且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理由,太好用了。
习崇渊深吸一口气,将圣旨缓缓卷起。
“圣上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将在外。”
苏承锦懒得理会这位老王爷的冷嘲热讽。
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戏也演足了。
剩下的,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了。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都把刀收起来。”
“那是武威王,不是大鬼国的人。”
“吓坏了老人家,你们赔得起吗?”
随着他的命令,两侧原本杀气腾腾的士卒,齐刷刷地松开了刀柄。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气,转眼就散了。
士卒领队向着苏承锦躬身一礼,然后一挥手。
“回营!备战!”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两队士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尘土。
苏承锦看着习家爷孙,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二位。”
“临近战时,军务繁忙。”
“本王实在是没有时间招待你们二人。”
“若是二位想要就此离去,本王自当派人护送出关。”
“若是二位想要留下……”
苏承锦指了指身旁的江明月。
“就由明月替本王,稍稍尽一下地主之谊吧。”
“本王营中还有要事,便不久留了。”
说完。
苏承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习家爷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