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牙庭城。
百里元治的府邸内,暖阁的火盆烧得正旺。
上好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驱散了室内的严寒。
百里元治披着一件灰色的狐裘,端坐在棋盘前。
他手里捻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久久未曾落下。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廊道外传来。
脚步声极重,每一步都踏得木地板微微震颤。
百里元治没有抬头。
慢悠悠地将那枚黑子放回棋盒,他捡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
“炎帅。”
“既然来了,就陪老夫下一盘吧。”
厚重的棉帘被一只粗壮的手掌掀开。
百里炎带着一身冷风,慢悠悠地走进了暖阁。
他身上的铁甲还未褪去。
百里炎大马金刀地在棋盘对面坐下。
“国师既然能猜到是我。”
百里炎的目光锐利,直逼对面的老者。
“想必应该也猜到了,我究竟为何而来。”
百里元治将装着白子的棋盒推到百里炎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捻起一枚黑子,稳稳地落在棋盘的星位上。
百里炎低头看了一眼棋盒。
他捻起一个白色的棋子,随手往棋盘上一扔。
棋子在木制棋盘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停在一个毫无章法的位置。
他对南朝的这些文人雅道向来不感兴趣。
至于下棋,他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国师。”
百里炎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来,是想从您这里知道一个答案。”
百里元治看着那枚被随意丢弃的白子,摇了摇头。
他似乎也觉得跟这种纯粹的武将下棋没什么意思。
将手中的黑子扔回棋盒,百里元治站起身。
他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火炉前,提起沸腾的铜壶,往两只青瓷茶盏里注入开水。
茶香四溢。
“什么答案?”
百里元治的声音很轻,被沸水的咕嘟声掩盖了大半。
百里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百里元治的背影。
“国师,莫要装糊涂。”
“我能看出来,铁狼城若是想要驰援,必须要派精骑过去。”
百里炎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只靠游骑军,想要救下铁狼城,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这种事情,你不会不清楚。”
百里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光线。
“达勒然和羯柔岚,也根本就没有生病。”
“我安插在他俩部族中的人告诉我,他二人已经离开了鬼牙庭城。”
百里炎的语气越来越冷。
“至于去往何地,想必也不难猜吧?”
百里元治端着两杯热茶转过身。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百里炎,自己端着另一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叶。
“所以呢?”
百里元治喝了一口茶水,神色平静。
百里炎没有接茶。
他大步走到百里元治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大鬼国的第一智者。
“你究竟在筹谋什么?”
百里炎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甚至不惜要损失如此大的兵力,也要做?”
百里元治笑了笑。
他端着茶盏,重新坐回榻上。
“我想怎么做,你无需知晓。”
“我一没有调动大军,二没有越权。”
“达帅与岚帅去往何地,是否生病,与我无关。”
百里元治抬起头,迎上百里炎吃人的目光。
“至于你想得到的答案。”
“恐怕我还没办法告诉你。”
百里炎死死盯着他。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百里炎压低了声音。
“老国师。”
“我向来敬重你。”
“我知你心有怨气,王兄与穹苍针对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是王庭内部的纷争。”
百里炎的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与痛心。
“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我只想知道,我大鬼此战究竟有何收获,才能让你不惜付出这般惨痛的代价?”
百里元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屠龙。”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百里炎骤然眯起了眼。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死死盯着百里元治,试图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