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转身大步走出了暖阁。
厚重的棉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百里元治看着百里炎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可惜了。”
“坐在王位上的如果是你。”
“我能省多少事。”
……
铁狼城内,南门主街道。
距离那道万斤重的铁闸门落下,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
街道上早就被鲜血覆盖。
暗红色的血水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肆意流淌。
尸体堆积如山。
大鬼国士卒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除去还在最前方疯狂杀敌的朱大宝。
原本冲进城内的三千安北步卒,此刻还能站着的,已经剩下不到千人。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铁闸门,结成一个极其紧缩的圆阵。
每个人的身上都挂满了伤痕。
盾牌破碎,长枪折断。
但敌军还在不断从街道深处涌上来。
密密麻麻,杀之不尽。
朱大宝此刻也在不断地喘着粗气。
那身特制重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和凹陷。
精铁打造的拳套上,挂满了碎肉和红白相间的脑浆。
他每一次挥拳,速度都比之前慢了半分。
力气正在被这片无休止的敌军一点点抽干。
朱大宝望向身前那片还在不断涌出的敌军。
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苦苦支撑的袍泽。
他那张被重盔包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有些遗憾的神色。
“有点饿了。”
朱大宝轻声呢喃了一句。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饭了。”
话音刚落。
一名大鬼国百夫长举着战斧冲到了他的面前。
朱大宝随手一探。
粗壮的铁腕直接穿过战斧的封锁,一把掐住了那名百夫长的脖子。
五指猛然收紧。
颈骨碎裂的脆响传出。
朱大宝随手将这具软绵绵的尸体砸向后方涌来的敌群,砸翻了一片。
铁狼城,南门机关阁楼。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间石室。
五十名大鬼国精锐死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没有一个活口。
关临、庄崖、习铮三人站在巨大的木制绞盘前。
三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关临左臂的圆盾早就碎成了木渣,大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血口。
庄崖的后背也被划开了数道伤口,血液染透了战甲。
习铮的玄铁重枪拄在地上,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
但他们成功占据了主动。
“别他娘的喘气了!”
关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大吼一声。
“开闸!”
三人连同冲上来的十几名安北士卒,齐齐扑向那个巨大的木制绞盘。
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推杆。
“起!”
伴随着关临一声咆哮,所有人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嘎吱——
巨大的绞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粗大的精铁锁链瞬间绷紧。
轰隆隆!
巨大的动静响彻整个铁狼城南门。
那道封死了所有退路的万斤铁闸,在绞盘的拉动下,开始缓缓上升。
城门外。
风雪呼啸。
苏承锦策马立于阵前。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洞的方向。
当看到那道黑色铁壁开始缓缓上升时。
苏承锦终于笑了。
“老关他们,还真有本事。”
苏承锦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即刻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
“通知各城门士卒!”
苏承锦的声音在寒风中激荡。
“南门已开!”
“即刻进城,抢占先机!”
传令兵领命,疯狂挥动令旗,随后策马向两侧城门狂奔而去。
苏承锦转过头。
他的视线穿过缓缓升起的铁闸,望向城中街道上那黑压压的敌军人群。
望向那道还在浴血奋战的黑色重甲身影。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苏承锦拔出了腰间的安北刀。
修长的刀身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流水般的冰冷锻纹。
刀尖笔直地指向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