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块烂菜叶飞过来,擦过他脸颊,啪地掉在地上。人群开始起哄。
“站住!把赃款吐出来再走!”
“查别人查得挺欢,自己干的勾当谁来查?”
“披着皮吃人,真不要脸!”
监察使终于撑不住了。他猛地转身,低着头就想往外挤。可刚迈一步,旁边有人故意伸脚绊他。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也不敢扶墙,只能弓着背,像条狗似的往人群外钻。
没人让他走,也没人真动手打他。但他们就是不让路,一寸一寸地逼他低头,一寸一寸地撕他脸上的皮。有人故意咳嗽,喷出一口黑痰落在他鞋尖;有人冷笑,声音像钝刀刮骨;有个孩子举起一只破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水:“大人,喝一口吧,这是我们家今天的饭汤。”
他不敢看,也不敢停。
“吖呸——!”风驰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林墨低声说:“他这一跑,等于当众认罪。接下来,总堂想压都压不住了。证据链闭合,舆论已起,就算上面想保,也得掂量掂量民心会不会反噬。”
小怯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轻声说:“他……好像很怕。”
“不是怕我们。”岑萌芽淡淡地说,目光未移,“是怕真相。怕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再装作看不见。”
石老这时才把玉简收回担子夹层。重新戴上草帽,灰袍一拉,又变回那个不起眼的老头模样。可他知道,有些事再也藏不住了。那玉简里存的不只是影像,还有三百七十二条交易记录、十九个地下灵元晶流向、七个被灭口的线人名单。他本不想动它,可前几天那个小女孩抱着咳血的弟弟跪在城门口时,他依稀听见了二十年前自己女儿临终前的呼吸声。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他们站在一起,议论纷纷,有人开始问:“咱们交的税,是不是也进了这种人的口袋?”
“我家孩子吃的灵米,会不会也是用毒晶催出来的?听说那东西能让谷物三天成熟,但吃了的人晚上会梦见给自己挖坟。”
“矿工死了七个,到现在没人给说法,这些人却天天查好人?查谁?查我们吗?”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像潮水漫过堤岸。
岑萌芽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不大,但清楚,一字一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有没有人想知道,自己吃的每一口饭,是不是干净的?有没有人想知道,你们信任的官,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每年总有几个村子突然‘疫病爆发’,然后土地就被低价收走了?”
没人回答,但一只手掌举了起来。
接着又一只。
再一只。
人群中亮起点点光。有的是发光石子,有的是灵具微光,有的只是反光的金属片。它们不规则地闪烁,像星星落在地上,照亮了一张张曾被阴影覆盖的脸,愤怒的情绪,引发了灵潮。
石老看了眼岑萌芽,低声道:“你比我想的还敢说。”
“石老,有些事忍不了。”她看着那些举起的手,声音轻却坚定,“我是不说不行了。再不说,明天躺下的可能就是我们。”风驰把短棍扛到肩上:“走吧,待会人更多,路都堵了。”
林墨点头:“得找个安静地方,商量下一步。他背后一定还有人,净尘院不会单独行动。”
小怯把发光石子握紧了些:“我……我知道有个废弃矿洞,流民偶尔躲里面,没人去。入口被塌方掩了大半,但从后山绕过去还能进。”
“行。”岑萌芽背上背包,桶还在,沉甸甸的,压着肩,也压着心。那桶里装的不是水,是证据——七十三份受污染的土壤样本,十二瓶变异水源,还有一封未曾寄出的遗书,写在一个死去孩子的枕下。
他们开始往前走。身后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开,反而有人跟了几步,又停下,再有人犹豫着迈脚。一个少年悄悄捡起地上那块烂菜叶,塞进了怀里。
石老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长阶,那里空了,只剩几片烂菜叶和一个破布袋躺在地上,像一场审判后的残骸。他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又戴上,跟着队伍走了。
风驰忽然回头问:“哎,石老,你那玉简还能不能放第二段?我记得你之前说,他不止一次去暗市。”
石老脚步没停,灰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能啊。”
“那为啥只放一段?”
“一段就够了。”石老声音平静,像在说天气,“剩下的,留着下次用。贪官不怕多抓,就怕一次不死透。留点后手,才能让他们睡不着觉。”
“姜还是老的辣!”风驰咧嘴笑了:“高,实在是高。”
林墨摇头:“你俩别合计了,小心话说太满,晚上睡不着。”小怯突然小声提醒:“我刚才……好像看见监察使掉东西了。”
众人停下。
她指着长阶角落:“那里,有个小瓶子,反光了一下。”
岑萌芽皱眉,快步走过去。捡起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瓶身冰凉,像是刚从冰窖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