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扛着短棍走在前头,脚步踏在湿泥上发出“啪嗒”声,回身时额前碎发被夜风吹起,露出一道斜斜划过眉骨的旧疤。他咧嘴一笑,声音粗粝:“还愣着干嘛?快一点,都快饿死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犬吠,低沉悠长,在山壁间撞出回响。几人皆是一顿,随即加快脚步。
林墨拍了下小怯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安抚意味。她身子微微一颤,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林墨没多言,只轻轻推了一把:“走吧,别掉队。”
队伍顺着小怯指的方向往山后绕去。
脚底踩着碎石与腐叶混杂的泥地,每一步都陷进半寸,鞋底黏着湿漉漉的苔藓,发出细微的“咕唧”声。
夜雾渐浓,贴着地面爬行,缠住脚踝,凉意顺着裤管往上攀。头顶树冠交错,月光只能漏下斑驳几点,映在他们肩头、背包和兵器上,像撒了一层灰白的霜。
石老始终走在最后,担子压在他佝偻的背上,却不晃不动,稳如磐石。布鞋踏过枯枝也无声,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沉默的跋涉。风吹动他灰白的鬓角,露出耳后一道陈年刀痕,深得几乎割断了耳朵。那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四周林影,像是在确认是否有尾随的脚步。
流民矿洞藏在塌方岩层之后,入口被一堆碎石半掩着,若非有人指引,极易错过。拨开垂挂的藤蔓,才见那窄缝仅容一人侧身挤入。洞内黑得彻底,空气却不闷,反而干爽清冷,夹杂着一丝草木灰的气息。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垫,虽已压得发硬,却能看出是常有人歇脚所致。角落堆着几个破旧粮袋,袋口翻卷,残留着米粒与麸皮,还有半块啃过的饼子静静躺在那儿,不知是谁遗落。
“先歇会儿。”岑萌芽靠着石壁坐下,背包重重一扔,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震起些许尘埃。
她解开外袍扣子,露出里面紧束的护腕与腰带。袖口卷起时,手腕内侧那圈暗红纹路再次显露。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热,边缘微微肿胀,隐约可见细密血丝渗出。她不动声色地按了按那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墨立刻打开药囊,取出几味深褐色草根与粉末,放在石臼中捣碎。他动作极其熟练,指节因常年碾药而略显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草汁黄。药杵落下有节奏,发出“咚、咚”的轻响,在空洞中荡出微弱回音。
“腐蚀液沾过皮肤的都过来。”他头也不抬,“熬个解毒汤,喝完能清经脉里的浊气。”
风驰卷起袖子,露出整条手臂。自肘至腕有一道泛紫擦伤,边缘泛黑,显然是毒物侵蚀所致。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操,这玩意儿比矿场监工的鞭子还狠。”
小怯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掌心有一片浅绿色的灼痕,像是被某种晶屑溅到。她咬着唇,不敢叫疼,却在林墨伸手碰他手腕时猛地缩了一下。
岑萌芽迟疑片刻,终是撩起护腕。那一圈红痕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林墨皱眉,语气陡然沉下,脸色非常难看。
“雷泽矿脉下来就有点不对劲。”她轻描淡写,声音平静,“一直没空看。”
林墨没再多问,只是舀水入锅,将药粉混匀煮开。一股苦涩腥臭顿时弥漫开来,混着焦糊味,呛得人鼻腔发酸。
众人围坐一圈,各自捧碗喝了一口。风驰刚咽下去就呛得咳嗽连连,脸涨成猪肝色:“这比矿工食堂的糊粥还难喝!起码那玩意儿还能嚼出点米渣!”
“不想咳黑血就闭嘴喝完。”林墨冷冷把碗递到他嘴边,眼神不容拒绝。
小怯这时站起身,瘦小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她抬起小手,掌心浮起一点微光,如萤火初燃,柔而不散。缓步走到伙伴跟前,轻轻碰一下伤口。光晕一闪,风驰的擦伤颜色变浅了些,肿胀退去;岑萌芽手腕上的红痕也淡了一分,搏动感减弱。可当小怯靠近她时,那光芒忽地颤了颤,像是被什么阻隔。
岑萌芽察觉异样,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省点力气。”小怯喘了口气,额头沁出汗珠。“我能行。”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们……都帮我太多了。”
嗅嗅蹲在岑萌芽肩上,尾巴卷着最后一粒瓜子,啃得咔咔作响,嘟囔着:“哎哟喂,累死鼠了,又是跳河又是骂街,本鼠建议集体睡八十个时辰再说。不然明天谁背我?我可警告你们,我最近胖了三钱七厘!”见没人搭理它,小尾巴一甩,满地翻挑东西,弄出蟋蟀的轻响。
岑萌芽从背包深处抽出一本薄册子,这是玄元宗弟子身上搜出来的。封皮泛黄,边角磨损严重,写着“净尘院出入账”五个褪色字迹。她一页页翻动,纸张发出沙沙声,像枯叶摩擦。她的眉头越锁越紧,指尖在某一行数字上反复摩挲,最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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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