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云层低垂,夕阳被压成一道暗金的线,斜斜地切过城西的屋脊。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街角散落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落下。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闷响,是闭市前的最后一记报时。
巷口老槐树底下,风驰、小怯和林墨早已等得有些焦躁。
风驰蹲在树根旁,手里掰着一块干硬的麦饼,一边啃一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铜铃在他右脚踝上轻轻晃荡,每次动作都会发出细微的一串叮当声。他还是穿着那件紧身皮甲,袖口磨出了毛边,眉宇间透着一股野性。
小怯站在背光处,双手插在宽大的衣袖里,不停地搓着手。她穿的是最普通的灰布袍,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叶徽,这是三年前矿难幸存者的标记。她的目光总是不安地游移,扫向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开的窗,仿佛随时会有人从阴影里扑出来。
林墨靠在树干,对周遭漠不关心,只是低头翻检药囊。指尖掠过一个个小布袋,嗅了嗅,又换一个。他的手指修长,指甲边缘有些发黑,那是长期接触矿物粉末留下的痕迹。
忽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人同时抬头。
岑萌芽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肩上的背包微微鼓起,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一侧。
“拿到了?”风驰立刻站起身,饼屑从嘴角掉落。岑萌芽点头,抬手拍了拍背包:“图上有六个点,大长老说哪个都能查,但得我们自己挑。”
“那你挑了没?”林墨合上药囊,眼神亮起来,像是夜行鸟发现了猎物。
“挑了。”她抬手指了指西边,“去‘聚宝斋’。”
“那不是个破古董铺吗?”小怯小声嘀咕,声音细如蚊鸣,“还没倒闭?连门板都歪了半边,去年塌过一次檐角,到现在都没人修。”
“可图上标的就是它。”岑萌芽已经迈开步子,带着众人快步离开,“而且……这地方我昨晚用灵嗅扫过一遍,纸味混着晶气,不像是普通买卖地儿。那种气息很特别,旧书页里藏着活脉,像是被人精心养护过的‘沉眠之物’。”
风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鼻子比北冰原的狐狸还灵,走呗!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真要信那老头的话?六个入口随便选,万一这是个试炼陷阱呢?”林墨跟上来,低声说,“是筛选。能闻出味道的人,才配进门。”
小怯缩在两人中间,手心微微发汗,眼睛不停地扫着四周。“这些人……会不会是奸细?刚才那个卖糖人的,看了我三回了。”
“满大街都是奸细,咱们早被绑了。”风驰笑出声,从路边摊顺了根烤签,“嗤喇~”滴油的大肥肉叼在嘴里,含糊的嚼着,“放心,有我在,跑得比风儿还快。再说了,谁敢动我们?背后可是界商盟的老规矩撑腰,‘持图者通途,阻者断路’。”
林墨轻哼:“你就吹吧,刚才差点被巡街符卫逮住,还不是靠我撒迷烟才脱身?”
“那是意外!”风驰梗着脖子,“谁料到那只机械鹰会突然转弯!”
他们一路穿入商贸区,街道渐宽,人流也多了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各种气味冲进鼻腔:烤灵薯的甜香裹着焦糖心,铁匠铺锤打赤晶时溅出的火星带着金属腥味,还有不知哪家晾晒的草药,苦中带涩,尾调竟有一丝清凉。
岑萌芽一边走一边微调方向,鼻翼轻轻一抽一动,像只探路的小兽。她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缝,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轨迹。
“左拐。”她拖着小怯进了巷子。
“又左?”风驰挠头,“这都第三个左了,咱们是不是绕回去了?”
“你闭嘴赶路就行。”林墨推他一把,语气不耐,“她闻着,你跑着,别争谁是主力。你以为谁都像你,全靠腿快吃饭?”
小怯忍不住插嘴:“可……这条路越来越窄了,两边墙都快贴脸了。”
的确,前方已非主街,而是一条夹在两排老屋之间的窄巷。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湿滑反光,墙皮剥落得像老树皮,露出底下斑驳的夯土。头顶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褪色的布衫与破旧斗篷,随风轻晃,影子投在地上如同鬼爪,小怯看着这地儿,心里慌的不行。
巷子尽头挂着一块木牌,字迹斑驳,“聚宝斋”。
门虚掩着,门框上吊着个铜铃,风吹过来,叮地一声,很轻,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回响。
“听着还挺吉利。”风驰伸手去推门。
“等等。”岑萌芽突然拦住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屏息凝神,超灵嗅全开。
纸页陈年味,泛黄书页经年累月散发的微酸;灵晶微光散发的凉意。极淡,却真实存在,像是藏在某本书脊后的残渣;还有一丝极淡的老檀香,几乎难以察觉,却与图册夹层中那枚私印熏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