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眯起眼:“你知道档案编号?还知道名字?”
“我记性好。”他耸肩,“再说,我要骗你们,何必留这么清楚的验证线索?直接编个假故事不就行了?”
岑萌芽低头看着手中古籍,手指慢慢摩挲书脊。她又闻了一遍,没有杀气,没有符阵掩盖的焦糊味,也没有深渊污染的酸腐。只有旧纸、时间、和一点点人为保留的干燥气息。
是真的。
至少,这本书本身是真的。
她抬起头:“界商盟为什么要帮你藏这本书?”
“不是帮我。”老板摇头,“是保住它。雷泽矿脉这些年出了太多事,有人想抹掉这段记录。这本书原本在总堂密档,后来失踪了。是石老……咳,是上面的人安排转移,放在我这儿,等真正想找真相的人来取。”
“所以你是卧底?”风驰眯眼。
“我是个老板。”他纠正,语气平静,“卖吃的,也守东西。哪天我不开店了,自然就没人找我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风驰哼了一声。
“是不是真的,你们说了算。”老板双手撑在柜台上,神情平静,“书给你们了。信,或者不信,都是你们的路。”
店里安静下来。
阳光挪了位置,从书架移到地面,照出一片明亮的方块。灰尘还在飘,铜铃不再响。
岑萌芽终于松了口气,把书小心放进背包另一层,拉好拉链。她抬头看向老板:“谢谢。”
“不用谢。”他摆摆手,笑意温和,“该谢的是你们,终于来了。我这茶都泡了三年,总算有人陪我喝一口。”
他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热气模糊了脸上的笑。
风驰看看他,又看看岑萌芽:“所以咱们下一步?”
“先确认地图真实性。”林墨摸着下巴,“第十七页的塌方记录,我去暗市旧档区应该能查到。那边有个瘸腿老头专收废弃公文,只要给够晶屑,连焚毁前的副本都能翻出来。”
“我去盯书里的晶脉走向。”岑萌芽说着,手已经伸向背包,“如果和我之前感知的雷泽余震对得上……”
她拉开拉链,手指探进去,准备取出古籍。
就在这时,嗅嗅的小脑袋突然从背包侧袋冒出来,胡须一抖,打了个喷嚏。
“阿嚏!哎哟这什么破味!”它揉揉鼻子,一脸嫌弃,“旧书配老茶,闷死鼠了!你们能不能开个窗?我都快吸成木乃伊了!”
岑萌芽手一顿:“你醒了?”
“你当我是冬眠鼠啊?”嗅嗅跳上她肩膀,尾巴甩来甩去,“我在包里都听完了!原来这老头是自己人?早说啊,我还以为又要打架!我都把毒刺准备好了!”
老板看见嗅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哟,还有个活宝。”
“少套近乎!”嗅嗅竖起耳朵,鼻子猛抽两下,“你身上有股‘回头路’的味道,跟那本破图册一模一样!别以为换个身份我就闻不出来!那是被强行改命的人才会有的气息——路线断了,任务换了,心还卡在原来的路上!”
岑萌芽眼神一凝。
她立刻低头看向背包里的图册——那本活的、会升温的、能映出星河的图册。
而眼前这本《雷泽矿志》,虽然真实,却毫无反应。
一样的檀香,一样的传递方式,一样的“被迫留下又悄悄改过”的气息。
但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书有问题。
是传递的人,背负着同样的命令与束缚。
她抬头看向老板,声音轻了些:“您……也被改过路线吧?”
老板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碗,看了眼窗外渐斜的日头。
然后点了点头。
“嗯。三年前,我本该去北境送信。后来……任务变了。”
屋里没人说话。
风驰第一次没抢话,小怯忘了紧张,林墨盯着茶面上的倒影,连嗅嗅都安静下来,尾巴也不摇了。
“北境……是雪原通道?”岑萌芽轻声问。
老板点头:“本要去通知七个哨站撤离。结果命令中途收回,说是‘局势已控’。可我知道,那条路后来塌了,整支队伍埋在冰谷里,没人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没能送出信。但他们给了我新的任务——守这本书,等你们。”
“所以你一直在赎罪?”林墨问。
“不。”老板摇头,“我只是完成了我能完成的部分。有些人走不到终点,不代表路就断了。”
岑萌芽把古籍重新塞好,拉紧背包带。
她知道,这本书是真的。
也知道,送书的人,也曾是个走错路的信使。
而现在,轮到他们了。
门外,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