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拦不住了。
岑萌芽悄无声息地离开监察司总堂的密室。
晨光已经爬满长街,街边拴着几匹踏云驳,墨色皮毛泛着哑光,四蹄的雪白斑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那是雷泽矿脉的方向。
可才走出十里外的枯松坡,背后便传来急促的蹄声。
“等等——!等等——我们!”
岑萌芽猛地回头,只见三匹踏云驳从晨雾中奔出,蹄下凝着薄如云絮的气团,扬起一溜细碎的尘土。
驳背上三人衣衫凌乱,却个个神色坚毅。
最前面的是风驰,左肩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里还拎着半截烧焦的符纸,一边驭驳狂奔一边大喊:“你想当英雄也不叫兄弟一声?讲不讲江湖道义?”
林墨背着一只鼓鼓的药囊,袖口别着七枚定位罗盘,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嘀咕着经纬度与星轨偏移值。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远远朝岑萌芽点了点头,眼神沉如古井。
远远缀后的那个小小身影,是小怯。
她披着不合身的旧斗篷,怀里抱着一只林墨刚买的龟壳法器,脸颊冻得通红,却咬着嘴唇死死抓着灵犀藤缰绳。
踏云驳奔得太快,她唬的心率失衡,几次差点摔下来,可始终没喊一句。
“你们……怎么来了?”岑萌芽怔住。
“还能为啥?”风驰勒住踏云驳,翻身落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去雷泽,难道让我们在家煮茶等消息?那地方十年前就封了地下三层,进去的九个人,七个疯了,两个失踪。你要一个人去?做梦呢!”
林墨跳下马,从竹筒抽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也不废话,指尖一点:“我已经算过了。雷泽矿脉的地脉正在逆流,若深渊之门彻底开启,不出七日,整个东境都将陷入‘蚀魂潮’。届时不只是活人受影响,连死去的亡魂都会爬出坟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昨夜梦见了父亲大人,他站在灰雾里对我说:‘别让她一个人走。’”
小怯终于赶到,喘着气滚下踏云驳背,扑通一声跪坐在地,双手撑着龟壳,声音细弱却坚定:“姐……姐姐,我、我会发光……也能破阵……你不该……一个人背所有事……”
岑萌芽看着他们,喉头一哽,眼圈红了。
她想说“太危险”,想说“你们不必卷进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这些伙伴,从来不是靠她说服才留下的。
他们是自己选择跟上的。
风驰拍拍她的肩:“别摆那副苦瓜脸了……咱们四个人,你现在拿了星核,就想甩开我们单干?门都没有。”
“就是。”林墨将一枚青铜齿轮嵌入地面,一圈微光悄然扩散,“而且,雷泽矿脉的地图,只有当年灵墟城参与勘探的‘残部’才有。而我爹留下的密档里,记载着一条废弃通风道——直通主矿井底部。”
小怯颤抖着手打开龟壳,取出一块裂成五瓣的骨片,轻声道:“我刚刚卜了一卦……五爻皆动,凶中藏机。但有一线生机……在‘四人同行’。”
“你胡扯什么?”嗅嗅对小怯翻个大白眼,“你会发光的确不假,但从未听说唧唧族有人会算命。”
“哼!”嗅嗅不满的嚷嚷,“我的意见是立刻分行李——散伙!本鼠功劳最大,所有瓜子和糕点必须归我!”
风驰三人扭头怒视嗅嗅,林墨则开口,“萌芽,我的实验项目需要活体试药,你看……”
“你——!”嗅嗅气的浑身发抖,毛都炸开。
岑萌芽则低头看那裂骨,又抬头望向三人。
风驰笑着挠头,林墨静默如山,小怯眼中含泪却不肯落下。
她忽然笑了,眼角有点湿。
“行。”她抹了把脸,声音清亮,“那就一起。”
“不过都听好了——”她目光扫过三人,“到了雷泽,一切由我指挥。谁乱来,我就把他绑了丢回灵墟城的臭水沟。”
“遵命,岑大将军!”风驰抱拳作揖,夸张地弯腰。
“坐标已锁定。”林墨收起地图,“预计明日辰时抵达外围哨塔。”
“那……能先歇会儿吗?”小怯弱弱举手,“我……我想喝口水……”
众人哄笑起来,连嗅嗅的胡须都抖了抖。它从兜帽探出头,小心的看了林墨一眼:“现在可以说了吧?既然非去不可,瓜子呢?三包!加辣!不然我要罢工了!”
“滚。”四个人异口同声。
笑声在旷野上空飘远,惊起一群飞鸟。
可就在此时,林墨忽然抬手,示意安静。他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悬于掌心。针尖微微颤动,指向北方。
“不对。”他抬头看看北方,又站高远眺东方,低声道,“地气紊乱……不止雷泽一处有问题。”
“咦?”风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