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叶与某种奇异甜香的气味。
“姜师弟,你看。”吴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树干。树皮上,刻着一个浅浅的、不甚规整的箭头标记,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司”字刻痕。
“是之前失踪小队留下的记号。看来方向没错,这里已经是落魂坡外围了。”
姜六上前查看。标记很新,刻痕边缘的木茬尚未完全干硬,最多不超过十日。他伸手触摸标记,魂念顺着刻痕延伸,试图感知残留的气息。然而,除了微弱的木屑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武者真气血气,并无其他异常。
但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却并未减轻。此刻身处这片被称作落魂坡的山域,更是将魂念维持在最大程度的警戒状态。四周太安静了,周围却什么都没有。
虫鸣兽吼似乎都被浓雾和密林吸收,只有两人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自己平稳的呼吸心跳。
“继续前进,保持警惕,勿要离开彼此三步之外。”姜六沉声道。
两人沿着标记指示的方向,继续向山林深处行进。
雾气似乎越来越浓,能见度降至不足二十丈。
参天古木的枝丫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窿,漏下的天光被雾气散射,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非但不能驱散昏暗,反而让林间光影更加迷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些。
隐约可见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竟有一口用青石垒砌的古井,井沿爬满墨绿色的苔藓,旁边还有一张粗糙的石桌和两个石凳。
“咦?这里竟然有人迹?”吴颉有些惊讶,快步走上前去,“看这井和石桌,像是很久以前的山民所留。难道这落魂坡深处,曾经还有村落?”
姜六也跟了过去,目光扫过古井和石桌。井口幽深,看不见底,只有一股森冷的寒气从中溢出。石桌表面风化严重,刻痕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工打磨而成。一切都显得古老而自然。
“姜师弟,你看这井水,好生清澈!”吴颉已探头看向井中,语气带着几分欣喜,“赶了这么久路,正好补充些水。这井水看着就凉快。”
说着,他便取出水囊,俯身就要从井中打水。
就在吴颉俯身的刹那,姜六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违和感掠过魂念,吴颉俯身时,衣角拂过井沿苔藓,那苔藓的摇曳轨迹,似乎……比预期的慢了半拍?如同水中倒影被涟漪扰动后的延迟?
“吴师兄,且慢!”姜六出声制止,同时魂念全力凝聚,扫向那口古井。
然而,吴颉的动作并未停止。他的手臂已经伸入井口阴影中。
就在姜六的魂念触及井口寒气的瞬间——
嗡!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戳破,又像是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周遭的景物、光线、声音,一切的一切,陡然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变形、重组!
浓雾疯狂翻涌,不再是乳白,而是染上了一层诡谲的暗紫色!古井、石桌、石凳如同蜡制般融化、流淌,又迅速凝聚成新的形态!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舞动,树叶簌簌作响,竟发出如同窃窃私语般的沙沙声!
“吴师兄!”姜六厉喝,伸手抓向身旁的吴颉。
手指触及之处,传来的触感却并非熟悉的衣料,而是一种滑腻、冰冷、如同触摸潮湿树皮般的怪异感觉!眼前的“吴颉”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吴颉惯有的、带着点精明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空洞无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周围扭曲变幻的紫黑色光影!
“姜师弟,怎么了?这水很甜啊,你不尝尝吗?”‘吴颉’笑着,声音与吴颉一般无二,甚至语调习惯都毫无破绽,但听在姜六魂念中,却隐隐有一丝重叠的回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幻象!
姜六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白自己已然中招!这绝非简单的迷境或障眼法,而是直接作用于感官、甚至侵入心神的高级幻境!是什么时候?是触摸那标记时?是吸入那甜香气味时?还是踏入这片浓雾区域时?亦或者,从他们进入落魂坡范围起,就已经步入了某个无形力场?
他毫不犹豫,气海内金色真气轰然运转,就要爆发开来,以纯粹阳刚之力冲击幻境!
同时识海中黑白之魂光芒大放,魂念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冲击,试图撕裂这虚假的帷幕!
然而,就在他真气提起、魂念爆发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再次剧变!
‘吴颉’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消失。恍惚之感传来,四周扭曲的紫雾和林木飞速退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熟悉无比的景象。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木栅栏,院子里晾晒的粗布衣服,墙角堆着的柴垛,空气中弥漫着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