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名源于村口那块不知历经多少风雨、通体黝黑如铁的巨石，它沉默地伫立着，见证着这个小村庄一代又一代人的生老病死，也见证着依附于赤虹宗这棵大树下，村民们年复一年种植那名为百灵草的单调岁月。
赤虹宗还在时，每年都会有弟子前来收取百灵草，同时带来下一季的种子、必要的肥料，以及按人按量发放的能让村民们糊口并完成下一轮种植的粮食。
村里由一名常驻的外门弟子监管，确保百灵草种植不出岔子，也镇压可能出现的宵小或野兽、凶兽。
对黑石村这样的山村而言，赤虹宗便是天，是规矩，是生活的全部依仗。
姜家是村里寻常的农户，姜老汉和他那同样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伴，由赤虹宗按人数发粮，倒也拉扯大了六个儿子。
老大姜大、老二姜二、老三姜三、老四姜四、老五姜五，还有最小的姜六。名字起得随意，却寄托着最朴素的愿望——好养活，命硬。
赤虹宗在饿不死人，却也攒不下什么钱财，姜老汉夫妇为儿子们的婚事担忧不已。
知道姜六被上宗大人看上，并给家里送来了一千两银子，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当姜六要离开之时，姜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被晒成古铜色的脸，看不清表情。
姜老太在灶台边默默揉着粗糙的玉米面团，动作比平时更用力，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们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山里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心里拧着疼。最小的孩子，最瘦弱，却最有股子不服输的倔劲。他们知道，这孩子心野，黑石村留不住他。
银子让姜大、姜二、姜三陆续娶上了媳妇，让家里的屋顶换了新茅草，饭桌上偶尔也能见点荤腥。
不是不想花钱，而是姜老汉和姜老太的决定，他们深知，财不露白，稍微改善生活可以，一旦大手大脚起来，绝对会引来别人的嫉妒和窥视，所以，更多的银子都被两人藏了起来，慢慢改善家里的生活。
这样做的结果是村里人说起姜家，语气里都带着羡慕，说姜老汉有福气，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老幺，也在感叹自己家的小子怎么就没有被赤虹宗的大人看上呢。
姜老汉和老伴却很少在人前提起姜六。
只有夜深人静时，老两口躺在炕上，才会低声念叨几句：“不知道小六在宗门里吃得饱不？睡得暖不？有没有被人欺负？”“听说练武可苦了，他那身板……”语气里有骄傲，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们不识字，不会写信，只能把这份牵挂深深埋在心里。
只要赤虹宗还在，那高高在上的武道大宗还在，他们就觉得小六在那片云里雾里，总归是有着落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那位常驻黑石村的上宗大人，某一天突然变得行色匆匆，脸上惯有的、带着些微优越感的平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和惊疑。他频繁地离开村子，又匆匆回来，也不再像往常一样督促检查百灵草的长势。
村里人私下议论，但也不敢多问。
上宗弟子的事，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揣测的。
然后，在一个沉闷的夏日午后，这位上宗大人带着几个人，赶着两辆满载的马车，悄然离开了黑石村，再也没有回来。
马车上鼓鼓囊囊，盖着油布，有眼尖的村民瞥见，下面露出的正是今年长势最好、已经临近收割的一批百灵草！那可是要上交给宗门的！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负责灵草种植的几位老人急得直跺脚，跑到那空荡荡的大院前，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一片狼藉。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监守弟子跑了，还卷走了灵草，这要是赤虹宗怪罪下来，黑石村拿什么交代？拿命吗？
那段时间，黑石村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议论声压得极低，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
姜老汉家更是愁云惨淡。姜大几个兄弟聚在父母的老屋里，眉头紧锁，唉声叹气。他们担心的不仅是村子可能面临的惩罚，更担心在赤虹宗的小六。监守弟子都跑了，宗门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小六会不会被牵连？
姜老太整宿整宿睡不着，眼窝深陷下去，常常做着饭就走神，或者半夜突然坐起来，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发呆。
姜老汉的旱烟抽得更凶了，呛人的烟雾几乎没断过，他蹲在门槛上的背影，显得愈发佝偻。
这种惶惑不安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终于，有一队穿着皂色公服、腰佩朴刀的衙役，在一个骑着矮马、留着两撇鼠须、面色倨傲的小吏带领下，来到了黑石村。
村口那黑石下，聚集了全村胆战心惊的男女老少。
那小吏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饱经风霜、写满惊惧的脸，清了清嗓子，拿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