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是:飞扬郡大宗赤虹宗,在与世家争斗中覆灭!宗门产业由官府接管。黑石村原属赤虹宗百灵草种植地,现划归本县县衙管辖。百灵草照常种植,秋后由县衙派人统一收取,按市价折算银钱或粮食发放。今后需遵纪守法,按时缴纳赋税,不得有误!
文书的内容,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个村民的头顶!
赤虹宗……没有了?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掌管着他们生死的武道大宗,就这么……没了?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但很快,另一种更现实的情绪浮现,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无所依凭的虚脱感,以及一丝隐约的、不敢言说的庆幸。天塌了,但似乎有更大的天接住了,而且看起来,新天似乎也不错。
村民们窃窃私语,表情复杂。有人为赤虹宗的覆灭感到一丝隐秘的快意,或许曾受过不公,更多人则是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盘算着新的赋税标准下,自家还能剩下多少口粮。
然而,在人群角落,姜老汉一家,却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姜老汉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那张被岁月和劳苦刻满皱纹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灰白。他直勾勾地看着马背上那小吏的嘴一张一合,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那些关于赋税、关于种植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赤虹宗……灭了!”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小六……他的小六,就在赤虹宗啊!
姜老太身体晃了晃,要不是旁边的姜大媳妇和姜二媳妇眼疾手快扶住,差点瘫软在地。她死死咬着下唇,粗糙的手紧紧抓住儿媳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却硬撑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胸前打着补丁的衣襟。
姜大几兄弟也僵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姜大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赤红;姜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姜三别过脸去,用力抹了把眼睛;姜四和姜五还年轻些,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
宣读完文书,那小吏似乎很满意下方村民敬畏的目光,又训诫了几句安分守己之类的话,便让随行衙役将新的赋税章程和百灵草种植要求张贴在村口的黑石上,然后拨转马头,带着人扬长而去,去往下一个类似的村庄。
人群渐渐散去,带着对新生活的忐忑与算计。唯有姜家几人,还僵立在原地,仿佛化成了几尊石像。
接下来的日子,对姜家而言,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表面上,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新的县衙小吏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巡查,态度比之前的赤虹宗弟子更显官僚,但索要的除了定额的百灵草,便是银钱或粮食,倒也没有额外的刁难。
村里其他人家,在最初的震动后,也慢慢适应了新的秩序,继续在土地上挥洒汗水,为生存奔波。
但姜家灶台上的烟火气,却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
姜老汉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他依旧每天早起下地,侍弄那些关乎全家口粮和赋税的百灵草,但动作迟缓了许多,常常对着某株苗发呆,一蹲就是半天。
晚上就蹲在门槛上,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烟雾将他整个人包裹,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偶尔闪过一丝极痛楚的光。
姜老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她依旧操持家务,做饭、喂鸡、缝补,但手脚不再利索,常常失手打翻东西,或者做着做着就停下来,望着门外通往山外的那条小路出神,眼眶迅速泛红,然后迅速低下头,用衣袖狠狠擦一下,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不再提起姜六,甚至避免听到任何与赤虹宗相关的字眼。只有夜深人静时,那压抑不住的、极其细微的啜泣声,才会从老两口的房间里隐隐传出,又被沉重的夜色吞没。
姜大作为长子,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操持自家,还要多帮衬着仿佛失了魂的父母。他私下里找过几次那个偶尔来村里巡查的县衙小吏,陪着笑脸,将家里姜六当初留给他们、他们一直舍不得花的银子,偷偷塞过去,只求对方帮忙打听一下,赤虹宗覆灭时,有没有一个叫姜六刚入门八个月的弟子……是生是死?哪怕一点点消息也好。
那小吏起初不耐烦,但看在银钱的份上,倒也敷衍地答应下来。过了一段时间,姜大再去问,小吏喝着姜家咬牙买来的好酒,剔着牙,语气淡漠:“赤虹宗死的人海了去了。宗门里那些有点名号的,死的死,剩下的也都充入了镇邪司。你说的那个姜六?没听说过。一个杂役弟子,这种无名小卒,在那场大乱里,谁知道是死在哪个角落了,我看啊,你们也甭惦记了,就当他没了罢。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灭了姜家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
姜大失魂落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