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六?!”姜老太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似乎怕眼前只是幻觉,一碰就碎。
姜老汉也终于认出来了,他身体晃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近乎哽咽的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姜六,里面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狂喜、悲伤、庆幸……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老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上来,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
“爹,娘,我回来了。”姜六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母,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无尽情怯的泪水,鼻尖也是一酸,但他强忍着,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放得更柔。
“真是小六!真是我的儿啊!”姜老太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也不是鬼魂,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姜六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仿佛要确认这血肉之躯的真实。
泪水决堤般涌出,她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释放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后怕,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无尽喜悦。“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老天爷啊……我的儿啊……”
她语无伦次,一边哭,一边用粗糙的手掌颤抖着去摸姜六的脸、肩膀、手臂,仿佛要将他每一寸都确认一遍。
“当初不要拿银子,你就不该去离开家的。”
“说这些做什么!”
姜老汉也走过来,伸出颤抖的手,重重拍在姜六的另一边肩膀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这个一辈子沉默寡言、用肩膀扛起整个家的老农,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这两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
堂屋里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厢房里的人。
“怎么了?爹?娘?”姜大的声音带着睡意和疑惑响起,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姜二、姜三、姜四、姜五,以及他们的媳妇,都披着衣服,揉着惺忪睡眼,陆续从厢房里走出来。当他们看到堂屋油灯下,那个站在父母中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时,全都愣住了。
“六……六弟?”姜大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睡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狂喜。
“小六!真是小六!”姜二也惊呼出声。
“老天爷!六弟回来了!”姜三又惊又喜。
姜四和姜五也连忙挤上前,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置信。嫂子们则站在后面,惊讶地捂住了嘴,他们老早就知道姜家有个加入了武道大宗人,如今才算是看到了真人。
不是说,回不来了吗?当时得到这个消息,她们心中的阴霾更甚。
小小的堂屋瞬间被挤满,七嘴八舌的询问和惊喜的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六弟,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赤虹宗不是……不是没了吗?我们都以为你……”
“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怎么过的?有没有受伤?”
“有肉了,也白了,结实了!又高了!”
哥哥们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关切。他们用力拍打着姜六的肩膀和后背,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兄弟的真实存在。嫂子们也在一旁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姜六被家人的热情包围着,心中暖流涌动,之前的些许近乡情怯和沉重,都被这纯粹的喜悦冲淡了许多。他耐心地一一回应着哥哥们的询问,语气平静,避重就轻。
“宗门是出了事,但我侥幸避开了这场灾难。”
“没受什么伤,早就好了。”
“后来……加入了官府的机构,有口饭吃,也能学点本事。”
“这次是执行任务路过附近,抽空回来看看,不能久留。”
“我没事,真的,你们看,不是好好的?”
他没有提镇邪司,没有提具体的任务和危险,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
但家人们显然并不在意细节,只要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安然无恙,便已心满意足,喜不自胜。
姜老太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拉着姜六的手不肯放,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念叨:“瘦了……肯定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给你做饭去!你想吃啥?娘给你做!”说着就要往灶房去。
“娘,不用忙,我不饿。”姜六连忙拉住她,“这么晚了,你们都歇着吧,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那怎么行!你难得回来!”姜大媳妇也连忙道,“娘,我去生火,热点馍,再把腊肉切都切了!”
“对!对!把过年留的那点白面拿出来!”姜二媳妇也附和。
女人们立刻忙活起来,小小的灶房很快传来生火、舀水、切菜的声音,沉寂了很久的姜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