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变得热闹而温暖。
男人们则簇拥着姜六在堂屋坐下。油灯被拨亮了些。姜老汉也坐了下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却亮了许多,他依旧没太多话,只是看着姜六,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那边……官府的人,对你好不?”“累不累?危险不?”
姜六耐心回答着,编造着一些在“官府机构”里相对轻松安全的差事,安抚着老父的心。
哥哥们则问得更具体些,比如外面的世道,郡城的情况,官府的规矩等等。姜六捡些能说的说了,也提醒他们如今世道不太平,山外更乱,让他们在村里小心些,尽量不要招惹是非,尤其不要轻易相信外来人。
气氛热烈而温馨。然而,姜六敏锐地注意到,平日里和他关系最好、最活络的五哥姜五,今晚却显得有些沉默。他虽然也围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些闪烁,话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常常飘向窗外,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有心事。
姜六心中微动,但此刻人多,也不便细问。
很快,简单的饭菜端了上来:热好的粗面馍,一碟切得薄薄的、颜色深沉的腊肉,一碗飘着油花的野菜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天色晚,家里也就只有这些了。
一家人围坐在破旧的木桌旁,姜六被硬拉着坐在主位。姜老太不停地给他夹腊肉,念叨着“多吃点,补补”。姜老汉也把自己碗里的馍掰了一大半硬塞给他。哥哥嫂子们也都笑着让他多吃。
看着碗里堆起的食物,看着父母兄长们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纯粹的关爱与喜悦,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与踏实,姜六喉头有些发哽。
他低下头,大口吃着这顿简陋却无比珍贵的“团圆饭”,将那份涌动的酸楚与暖意,连同食物一起,深深咽下。
饭桌上,气氛更加热烈。大家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仿佛想把分别这段时间所有缺失的都补回来。姜六也暂时抛开了外界的纷扰与肩上的重任,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情里。
直到夜深,众人才在姜六的再三劝说下,依依不舍地去歇息。姜六睡在了他以前和姜五共住、如今空着的那间西厢房小屋里。
躺在熟悉又陌生的硬板床上,鼻尖是旧被褥阳光晒过的味道,耳边是家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姜六却久久无法入睡。
父母的苍老,家境的萧索,家人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五哥那异样的沉默……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知道,自己带来的短暂惊喜,无法真正抹去这个家庭因他“失踪”而承受的巨大创伤和持续的低迷。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久留。镇邪司的路要继续走,武道的高峰要去攀登,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背负的秘密和可能带来的麻烦,绝不能牵连到这个他最珍视的地方。
“这次回来,必须安排好家里。”姜六在心中默默想着,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坚定而深邃。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过黑石村寂静的屋顶,也流淌过游子归家后,那复杂难言的心绪。短暂的温暖与喧嚣之后,是更深沉的思量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