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六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被他之前忽略,却在今日感受到云涯卫内部微妙气氛后,陡然清晰起来的问题。
他和吴颉的招募目标,无论是那些被排挤打压的悍卒,还是分散各处的原宗门弟子,他们现在毕竟隶属于镇邪司,有各自的队伍、队长乃至上司。
按照司内规矩,校尉确实有权在一定范围内招募或调动下属,但这通常需要协商,尤其是调动那些已经在编、尤其是可能有点用处,哪怕是当炮灰的人员时,原隶属队伍的负责人,完全可以各种理由推脱、拖延,甚至暗中使绊子。
之前他想着,那些人本就不受待见,调动或许阻力不大。
但今日见过那些校尉之后,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例如赵昆。他那个队长本就视他为眼中钉,若知道赵昆要调去新立且受柳依依重视的破邪营,会不会出于嫉妒或单纯不想让赵昆“脱离苦海”的心态,故意卡着不放?甚至向上申诉,以“影响现有任务”、“人手不足”等理由阻挠?
再比如那些原宗门弟子,他们分散在付苍、金海龙乃至其他中立派系的队伍中。那些队伍的校尉,会轻易放人吗?尤其是当他们得知,放走的人是要去柳依依麾下、待遇优厚的新营时,会不会觉得是柳依依在挖墙角,从而心生不满,甚至暗中报复那些弟子?
还有像魏东那样,虽被排挤,但毕竟还在某个小队编制内。
其队长或许不在意他死活,但若正式调动,涉及到人员名册、资源配给转移,对方会不会趁机刁难,索要好处,或拖延时间?
更重要的是,若林凡或者今日那些心中不服的校尉,得知他在大肆招揽人手,尤其是可能有些潜力却被埋没的人,会不会暗中授意他们麾下或交好的队伍,故意阻挠,给他使绊子?以林凡那略显倨傲的性格和对自己的隐隐敌意,这并非不可能。
“不能等到问题出现再去解决。”姜六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廊檐的阴影下,眉头微蹙,“必须提前拿到一道护身符,一道能让那些可能的阻挠失去效力的凭据。”
他想到了柳依依。
作为镇守使,她有权签署正式的调令或手令,赋予特定人员在一定范围内的绝对人事调动权限,见令如见人,其他部门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或拖延。
这在镇邪司分部内,属于高阶将领的特权之一,通常用于紧急情况或特殊任务组建。
以柳依依对自己的重视和支持,加上破邪营确实需要尽快组建以应对未来任务,向她申请这样一道手令,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这道手令本身,也是一种信号,柳依依对破邪营,对姜六的支持是明确且有力的,这或许能打消一部分观望者的疑虑,也能震慑那些想暗中捣鬼的人。
念及此处,姜六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云涯别院的方向,再次走去。
夜已深,但此事需尽快落实。
云涯别院门前灯火通明,守卫见去而复返的姜六,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通报。
不多时,陈鹰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姜校尉?可是有事遗漏?”
“陈统领,深夜叨扰,实有要事想面见镇守使,还请通传。”姜六抱拳道。
陈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郑重,不似小事,点头道:“随我来。镇守使正在书房。”
再次进入云涯别院,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独立小院。院内种着几丛修竹,书房窗棂透出温暖的灯光。
陈鹰在门外低声禀报后,里面传来柳依依清越的声音:“进来。”
姜六推门而入。
书房内布置简雅,四面书架堆满了各类卷宗、古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一种淡淡的、似兰非兰的冷香。
柳依依已换了一身较为居家的素白长袍,墨发松松挽起,正坐在书案后,手持一卷兽皮古籍,琉璃色的眸子抬起,看向姜六。
“何事去而复返?”柳依依放下书卷,语气平静。
姜六关好房门,走到书案前数步处,躬身行礼:“深夜惊扰镇守使,实因属下思虑不周,恐后续行事受阻,特来请令。”
“哦?仔细说来。”柳依依示意他继续。
姜六便将方才路上所虑,关于招募人手时可能遇到的原有队伍阻挠、人事程序拖延、乃至可能来自其他同僚的暗中刁难等情况,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破邪营新立,时间紧迫,急需可用之人填充骨架。吴颉正在多方接触,目标多为司内沉沦下僚或旧日宗门弟子。若因这些程序阻碍或人为刁难,延误人员到位,必将影响整训进度,恐难在两月内形成基本战力,有负镇守使重托。”姜六语气诚恳,“故而,属下斗胆,恳请镇守使赐下一道手令,授权破邪营在一定员额内,可自主考察、征调司内非核心要害岗位之缉邪卫、镇邪卫及相应文职人员,各营、各队见令须当配合,不得无故推诿阻拦,以确保营伍尽快成型。”
说完,他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