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粗布短打,用一张粗糙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面具是他从一个落魄铁匠铺里淘来的旧货,样式普通,丢进人堆里毫不起眼,却能很好地隐藏他年轻的面容和某些可能引人注目的表情。
从现在起,他是“银面”,一个游走在郡城阴影边缘、沉默寡言的独行者。
他没有急于立刻去寻找目标,而是花了足足五天时间,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悄然融入郡城的底层脉络。
他出没于最嘈杂的码头区、最混乱的贫民窟、最肮脏的菜市角落,竖起耳朵,捕捉着那些最不起眼的交谈、叹息和咒骂。
他学会了辨认哪些乞丐只是懒汉,哪些是真正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哪些又是混迹其中、别有所图的“耳目”。
很快,他找到了突破口,城西老鼠巷口一个常年晒太阳、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
老乞丐自称“独眼老胡”,看似浑浑噩噩,但姜五观察发现,经常有各色衣衫褴褛的人路过他身边时,会极快地丢下半个馍馍或几枚铜钱,低声说上一两句什么,而老胡浑浊的独眼则会不易察觉地转动一下。
姜五没有直接上前,而是连续两天,在固定的傍晚时分,将一小包还带着温热的肉饼和一小壶劣酒,默默放在老胡面前的破碗旁,然后转身离开,不多说一句话。
第三天,当他再次放下食物时,老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后生……面生得很。想要打听什么?老头子我除了知道哪儿能捡到半口吃的,别的可什么都不知道。”
姜五蹲下身,用刻意改变的、略显低沉的嗓音道:“不要紧的消息,只要真的。比如,这城里,哪些没爹没娘、自己讨生活的孩子,还算……像点样子?不是那种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混混。”
老胡独眼眯了眯,打量了一下姜五脸上的银色面具,又看了看碗边还冒着热气的肉饼和酒,咂巴了一下嘴:“孩子?这世道,那样的崽子多了去了,死了烂了都没人收尸。像点样子的……嘿,那可不多见。”
他灌了一口劣酒,咳嗽了几声,“城隍庙后头那片废屋区,有几个半大不小的崽子,带着一帮更小的,好像有点规矩,不祸害更弱的……东市水沟巷最里头,有个力气挺大的傻小子,护着几个病秧子……还有南城墙根儿那个塌了一半的土地祠,里头好像有个手脚麻利、眼神活泛的小鬼头,就是……手脚不太干净。哦,对了,听说西边乱葬岗附近,也有几个野孩子,胆子贼大,敢去扒刚埋的死人衣服换钱,领头的是个不怎么说话、但会认点草药的丫头片子。”
姜五默默记下,又留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银面”的身影开始出没于这些阴暗破败的角落。
他如同一个幽灵,远远地观察,用那双被面具遮挡的眼睛,审视着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少年和他们所带领的小小“部落”。
第一处是城隍庙后废屋区。
这里是一片火灾后的废墟,残垣断壁间,被清理出了几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核心是三个年纪稍大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带着七八个年龄更小的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领头的是个叫石头的少年,身材瘦削但骨架颇大,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他话不多,但眼神沉稳,分配食物时很有章法,先给最小的和最体弱的。另外两个大孩子,一个叫竹竿,机灵善辩,负责外出寻食和与外界交涉;一个叫泥鳅,沉默寡言,但手脚麻利,负责照看“营地”和几个生病的孩子。
姜五观察了三天。他看到石头为了护住一个被野狗盯上的小不点,自己被咬伤了小腿,却一声不吭,只是简单用破布条捆扎。看到竹竿用偷学来的半生不熟的戏文,逗得几个想家的孩子破涕为笑。看到泥鳅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点苦涩的草药,熬成黑乎乎的水,喂给一个发烧的小女孩。
他们主要是在菜市捡拾被丢弃的菜叶,不偷穷苦人的东西,也不欺负比他们更弱小的乞丐。有一次,一个外来的小混混想抢他们攒下的一点铜板,石头带着竹竿、泥鳅,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却硬是没让那人得逞。
姜五心中点头,纪律、担当、对弱小的保护欲,这里初步具备。
但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试探。
他选了一个阴冷的傍晚,当孩子们都缩在漏风的破屋里,分食着一天仅有的收获,几块发霉的饼渣时,“银面”出现了。他刻意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径直走到石头面前,丢下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够所有孩子饱餐几顿的白面馒头和咸菜。
“给你们。”姜五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冷漠而生硬。
石头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拿布袋,反而将更小的孩子们护在身后:“为什么给我们?你想要什么?”
“买你们一个人。”姜五指向那个生病刚好、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她。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