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坠入窗外茫茫雨幕，再无声息。顾守愚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回猩红地毯。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清晰、稳定，如同丧钟的倒计时。他走过崩塌的屏风，走过七块龟甲，走过罗正雄瘫软的躯体——后者胸口，那枚象征军权的金质勋章，正无声无息地溶解，化作一滩腥臭的墨水，迅速渗入地毯，洇开一片不断扩大的、形状酷似北斗七星的污迹。当他即将踏出大厅门槛时，身后，罗正雄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忽然剧烈痉挛起来。他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顾守愚的背影，喉管里挤出最后一句破碎的、混合着痰音与金属摩擦声的嘶鸣：“……你……你根本……不是顾守愚……”顾守愚脚步微顿。雨声如瀑，淹没了所有回答。他推开门，走入倾盆大雨。军靴踏过积水，溅起浑浊水花。远处，江海警备司令部废墟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模糊，而更远的天际线上，一道比先前更粗、更亮、蕴含着毁天灭地威能的惨白闪电，正无声蓄势，仿佛一柄即将斩落的天罚之剑，遥遥指向妖京方向。顾守愚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右手，用食指与中指，缓缓抹过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滴不知是雨是泪的水珠，正沿着皮肤滑落。水珠将坠未坠之际，竟在空中凝滞，折射出七种不同色彩的微光，最终，化作一粒细小的、剔透的冰晶，悄然飘散。冰晶消散的同一刹那，盛海荒郊，友山矿洞深处，那片曾被蜈蚣精盘踞的、布满暗红血痂的岩壁之上，忽然“咔嚓”一声脆响。一道细微却笔直的裂痕，自岩壁中央蔓延开来。裂痕深处，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冰冷、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绿火苗，正无声燃起，微弱，却恒久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