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女人听到军装男人的话，如梦初醒，神情怔怔。“不然呢，我的小傻瓜...”军装男人似很喜欢女人现在脸上的表情，嘴角噙笑，慢条斯理地说：“就你那练武半年的三...鎏金门扉炸裂的余音尚未散尽，烟尘如灰雾翻涌，裹挟着碎金箔与木屑簌簌坠落。顾守愚踏过门槛，皮鞋底碾在半截断裂的青铜门环上，发出一声沉钝的“咔嚓”。他步子不急，却稳得像尺子量过——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猩红地毯接缝的暗纹中央，仿佛那不是血色绒布，而是他亲手铺就的登基之阶。大厅内静得反常。方才门外震耳欲聋的爆破、惨叫、机枪嘶吼，此刻全被这方空间吞没。唯有穹顶垂下的三盏水晶吊灯还在微微晃动，灯焰幽蓝，映得四壁浮雕上的云龙鳞甲泛出冷铁般的青光。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檀香，却压不住底下一层更浓、更滞重的气息：腐土混着陈年墨汁，又渗进几丝若有若无的尸蜡甜腥——是旧朝宗庙熏香炉底积了三十年的灰，是紫宸殿地砖缝里渗不出来的阴潮，是活人不敢深嗅、死人才敢吐纳的“旧气”。正对门口的白玉高台之上，罗正雄端坐于蟠龙理石宝座。他并未穿军装。一身玄色缂丝蟒袍，领口袖缘滚着暗金云纹，腰束九节嵌玉带，足蹬厚底皂靴。最骇人的是那张脸——左半边是罗正雄本人，眉骨高耸，法令深如刀刻，下唇有一道旧疤斜贯至耳根；右半边却覆着半张青铜傩面，只露出一只瞳孔漆黑、毫无反光的眼睛，眼尾蜿蜒着朱砂绘就的细密符线，直没入鬓角银发之中。那傩面非铸非锻，表面浮着一层水波似的微光，仿佛活物皮肤般随呼吸微微起伏。“顾主任。”罗正雄开口，声音竟分作两股：左边喉结滚动，吐出低哑的男声；右边傩面之下，则响起一道尖细、绵长、带着金属刮擦感的女童音，“你踹坏的，是我祖父登基前夜，从礼部库房亲自抬来的‘承运门’仿件。”顾守愚脚步未停，已行至高台前三丈。他忽然抬手，慢条斯理地将西装外套最下面一颗纽扣解开，又将左手插进裤袋，右手则随意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那姿势像极了华林饭店顶楼，他扇向丁兆安之前，调整袖口的瞬间。“罗司令。”他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您这身行头，倒让我想起幼时听老管家讲的故事——前朝末代钦天监监正，为保龙脉不绝，在妖京地脉七窍埋下七尊镇魂铜俑。其中一尊，就立在如今警备司令部地下三层，您办公室正下方三米处。那俑腹中空，灌满熔金，金液里泡着七颗婴孩天灵盖，盖上刻着《太乙混元经》残篇……啧，您说巧不巧？今早我路过那层，听见铜俑肚子里，有金液沸腾的声音。”罗正雄右脸的傩面猛地一颤，朱砂符线骤然亮起一线血光！几乎同时，整座大厅穹顶的水晶灯齐齐爆裂！无数棱镜碎片如冰雹倾泻而下，却在触及顾守愚头顶半尺处诡异地悬停，嗡鸣震颤，折射出无数个扭曲重叠的顾守愚身影。每个影子里，他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独瞳孔深处，一点幽绿如萤火般明灭不定——那是【大药】催至第九重时，药力反噬血脉所凝的“毒眸”。“你竟能听见铜俑腹中沸金？”傩面女童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哨，“谁教你的？顾家遗卷？还是……你爹临死前，用舌尖血写在你后颈的秘咒？”顾守愚终于停步。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罗正雄左脸那道疤，最后定格在傩面右眼那抹死寂的黑瞳上：“罗司令，您把‘归藏’二字刻在铜俑脚底，又让七具铜俑首尾相衔围成北斗，是想借地脉浊气，养活您脸上这位‘太乙夫人’吧？可惜啊……”他顿了顿，右手忽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左太阳穴，“您漏算了一件事——归藏，从来不是藏东西。是藏‘人’。”话音落，他指尖骤然迸出一星幽绿火苗！那火苗小得可怜，却让整个大厅温度骤降。悬停的水晶碎片表面，瞬间凝起蛛网般的霜花。罗正雄左脸肌肉猛地抽搐，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他气管里钻；右脸傩面则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朱砂符线寸寸龟裂，裂痕深处透出暗黄脓血。“噗——！”罗正雄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珠尚未落地，便化作数十只通体漆黑、背生双翼的尸蛾，振翅扑向顾守愚面门！顾守愚不闪不避。任由尸蛾撞上自己额头，却在接触刹那，尽数化为齑粉，簌簌飘落。他脚下猩红地毯无声燃烧起来，火焰却是惨绿色的，火舌舔舐之处，织锦花纹尽数褪色，露出底下斑驳发黑的原始麻布——那布纹走势，赫然是一幅被血浸透的《妖京风水堪舆图》！“原来如此。”顾守愚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棺盖传来，“您不是在养太乙夫人……您是在给‘她’当棺材板。七具铜俑，是七重棺椁；北斗阵眼，是镇魂钉；您这身蟒袍，是裹尸布；连您脸上这傩面……”他忽然歪头，视线斜斜刺向罗正雄右耳后，“也是最后一道封印符纸，对不对？”罗正雄右耳后，一缕银发之下，果然露出半片焦黄纸角。傩面女童音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整个大厅穹顶轰然塌陷！不是砖石砸落，而是整片虚空如同劣质琉璃般寸寸崩解，露出其后翻涌的、粘稠如沥青的混沌黑暗。黑暗中，无数只惨白手臂探出，指甲长达尺许，尖端滴落着腥臭黑水——正是友山矿洞深处，蜈蚣精盘踞的岩壁上，那些被它吸干精魄的矿工骸骨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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