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谋定(2/3)
却如冰锥凿地,瞬间冻住她所有动作。季含漪僵在原地,缓缓回头。沈肆立在十步之外的回廊尽头,一身鸦青常服,腰束玉带,乌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住,晨光勾勒他清峻下颌,黑眸沉静,却比昨夜更深,更沉,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他身后,文安垂首侍立,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托盘,盘中三本崭新话本子封皮艳丽,烫金大字刺目:《双凤夺麟记》《月华劫》《醉卧美人膝》。季含漪喉头微动,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沈肆缓步走近,靴底碾过青砖缝隙,发出细微声响。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扫过那道未完全闭合的暗道缝隙,又落回她脸上。“怕么?”他忽问。季含漪一怔。“怕这府里有我不知道的事,怕这府里有我走不到的地方,怕这府里……有我不配知道的人?”沈肆声音很淡,却字字敲在她心上,“昨夜你说,凡事要商量。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商量之前,得先学会站稳。”他顿了顿,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投向暗道深处:“这条道,通向家庙地宫。沈氏先祖灵位之下,埋着三百年前太祖皇帝亲赐的虎符残片,也埋着我父亲临终前写给我的最后一封血书。它不设锁,因无需防贼——能走到这里的,要么是我信的人,要么……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人。”季含漪怔怔望着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你昨夜问我,从前为何嫌你烦。”沈肆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因你总在往前跑,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眼睛永远看着前面,从不回头看我是否在你身后。”他收回手,从文安手中接过那三本话本子,抽出最上面一本《双凤夺麟记》,指尖摩挲过烫金书名,忽而一笑。那笑极淡,却如冰河乍裂,映出底下灼灼暖意:“这本,讲的是两个女子共辅幼帝,权倾朝野,最后联手废黜昏君,另立新政。市井传得沸反盈天,说结局是‘双凤朝阳,天下同辉’。”他抬眸,直直望进她眼底:“含漪,你信么?”季含漪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不信!哪有女子能废君?”沈肆眸光微闪,笑意加深:“那若我说,这书作者,是我授意刑部笔吏所撰,专为试探江南士族对‘女官监政’的反应?”季含漪彻底怔住。“话本子不是消遣,是刀。”沈肆将书放回托盘,声音重新沉静下来,“你爱看热闹,我便给你最热闹的局。你爱赌胜负,我便陪你押最大的注——李寡妇选小将军,因小将军是兵部侍郎嫡次子,身后站着半个武将世家。你若真想知道结局,不如随我去趟大理寺牢房,看看那位‘小将军’,如今在审讯室里,正如何招供他与北狄细作往来三年的账册。”季含漪指尖冰凉,浑身血液却轰然上涌。沈肆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却在跨出三步后停下,背对着她道:“暗道入口,每月初一、十五子时开启一次。若你想进去,明日戌时,我在阁楼等你。”他走了。季含漪站在原地,风吹动她鬓边碎发,拂过微烫的耳垂。容春大气不敢出,只觉夫人周身气息变了,像一柄被鞘裹了太久的剑,忽然听见了出鞘的铮鸣。她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银杏树皮的粗粝触感,指腹下隐隐发烫。原来他从未拦她。他只是把钥匙,藏在她每一次跌倒的地方,等她自己拾起,磨平棱角,再亲手插进锁孔。午后日头渐烈,季含漪却去了祠堂。沈老夫人正跪在蒲团上抄《金刚经》,见她来,只抬眼扫了一眼,便继续落笔。季含漪没上前请安,只默默跪在侧首空蒲团上,取过另一支狼毫,蘸饱浓墨,提笔写:“南无阿弥陀佛”。第一笔落下,手腕微颤,墨迹洇开一小团。她没停,第二笔,第三笔……笔锋越来越稳,墨色越来越沉。沈老夫人抄完一页,搁下笔,瞥见她纸上那六个字,枯瘦手指捻了捻纸角,终于开口:“字太软。”季含漪搁下笔,轻声道:“孙媳愿跟祖母学硬笔。”沈老夫人没应,只将自己抄好的一页《金刚经》推至她面前,纸页边缘已磨得毛糙,朱砂批注密密麻麻,几乎覆满空白:“明日卯时,来这儿。若写错一笔,抄百遍。”“是。”季含漪叩首。额头触地时,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申时三刻,沈肆果然回来了。他没去书房,径直来了寝屋。季含漪正在灯下描一幅新画——不是仕女,不是花鸟,而是整座侯府的俯视草图。她以炭笔勾勒轮廓,朱砂点出暗道入口、瞭望孔、守卫换岗时辰,墨线标出各院落通风口与排水暗渠走向。案头摊着三本话本子,其中《月华劫》翻开在中间一页,旁边压着一张纸,上面列着七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都缀着简短评语:“赵姨娘,善琵琶,父为前工部侍郎,因贪墨流放……王嬷嬷,掌库房三十年,每年腊月廿三必去城西土地庙烧纸……”沈肆立在门边看了许久,直到季含漪放下炭笔,抬头撞见他视线。她没起身,只将桌上那张人名纸推至案边:“侯爷若无事,可帮我参详参详。这七人,哪个最可能替北狄递消息?”沈肆走过来,目光扫过纸页,忽而弯腰,修长手指拈起她方才用过的炭笔,在“王嬷嬷”名字旁添了一行小字:“腊月廿三,土地庙香火最旺时,她烧的纸,是特制油纸,遇火不燃,唯留灰痕——灰痕拓印,可成密信。”季含漪瞳孔微缩。沈肆直起身,垂眸看她:“含漪,你终于开始看这座府邸的眼睛了。”窗外夕阳熔金,将两人身影拉长,叠印在青砖地上,如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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