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的意思,是……要我们再躲一次?”
“这回不是他们藏你,是我们藏你。这中间的差别很大。”
陆沉从门边走近两步,把话接过去。
“缉司有个旧库房,账上写的是废置,其实暗门在别处,只有少数人知道。”
“那里没名字,没牌子,也没有井。”
他看着沈夫人。
“你在那里,只是沈莲的娘。”
沈莲心里一动,又忍不住问:“那娘的身份呢?她算什么?证人?人证?”
“算命,谁想动你们,就得拿命来换。”
沈夫人苦笑了一下:“贵人这话,倒是比当年那些命令好听些。”
宁昭弯了弯唇角:“我这命令,你不听也行。”
她看向沈莲:“但你娘要是非要跟着你到处乱跑,我可管不住。”
沈莲忙摇头:“听,娘娘的话我当然听!”
说完她又看向母亲,小声补了一句:“娘,我们先去那里,等贵人和陆大人说可以了,再回来。”
沈夫人点了点头,眼底还带着剩下的惊惧,却没再推辞。
宁昭吩咐青禾:“收拾两身衣裳,再准备点干粮,别叫人看出是要搬。”
青禾应下,动作却没平日那么利索,边收拾边回头看床上的人,眼眶也有点红。
宁昭看了一眼,故意打趣:“你再磨蹭,陆沉的人就要扛着人走了。”
青禾赶紧擦了把眼:“这就好,这就好。”
未时前后,敬安苑的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辆普通的送炭小车停在门外,车上盖着粗布,旁边站着两个穿粗布短褂的“脚夫”。
若不细看,只当是来送东西的下人。
沈夫人被扶着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她轻轻拉了拉女儿的手。
“莲儿,娘能从井里出来,已经是走了第二回运。”
“剩下的,就要看你命硬不硬了。”
沈莲眼眶又红了:“娘别说这种话。”
沈夫人勉强笑了笑。
“娘说的是实话,你跟着贵人,多听她的,多看少说。”
“以前我总跟你说人要老实,现在才知道,老实有时候比疯还招人欺负。”
宁昭闻言,笑出声来。
“那我这点疯,也算有点好处。”
沈夫人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贵人这不是疯,是勇敢。”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这条命……算是欠在你们手里了。”
“将来你若有一天用得上,我能出一口气,就出一口。”
宁昭正色道:“不欠,你在井底时看见的东西,值这条命。”
沈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言,上了车。
车轮滚动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街口的卖菜声盖过去了。
直到车影完全消失在巷角,沈莲才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娘娘,她这辈子……就没好好活过几天……”
宁昭把她拉起来,“那就从今天开始,你娘现在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不是再被扔下去。”
“记住,你们这回是自己选的地方。”
沈莲狠狠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陆沉看着这一幕,给了他们一针稳心计:“库房那边我派了最稳妥的几个,轮班守着。”
“放心。”
很简单的两个字。
沈莲看了他一眼,低喃道:“陆大人……谢谢您。”
“不用谢,你们活着,比谢重要。”
两人离开敬安苑,往内城方向去。
出了廊角,远远能看到御药房那边的屋脊。
那一片屋顶密密麻麻,像一堆叠在一起的药柜,塞满了气味和秘密。
宁昭盯了一会儿:“下一步,是那里。”
“御药房?程姑姑说,药和牌在那儿汇总。”
“还有一个杜嬷嬷,皇后要喂多少针,要多少药,是她记。”
两人说着,远处忽然有人匆匆跑来,是缉司的快探。
那人一见陆沉就跪下。
“大人,宫中刚传出话,皇后身边的杜嬷嬷突发急病,已搬回娘家养病。”
“御药房说,以后针水的事,都由太医院统一管。”
宁昭眉头一跳:“才说要查她,她就病回娘家?”
陆沉冷笑一声:“这消息够快的。”
快探又道:“还有一件事,御史台有人递了封密折,上头言辞极重,说缉司最近“擅入东宫,扰乱内廷秩序”,请陛下严查。”
“折子已进了御书房。”
宁昭看向陆沉:“皇后在这宫中,比我们想的动作快的多。”
陆沉眯起眼,思考了一瞬:“从地窖到御药房,她都不想我们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