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目光如解剖刀般精准:“对手绝无可能乖乖听话。倘若他们通过精心策划的第三方,或利用九州混乱地带的‘灰色’势力,反复进行小规模的、难以追溯真正主谋的试探——比如,伪装成意外或劫掠,针对我宗不那么核心、但又有一定价值的弟子或外围资产下手。一次,两次……若我们未能每次都做出符合‘毁灭性报复’预期的反应,或无法精准揪出幕后黑手并施以雷霆,那么,‘溯影珏’所带来的威慑效力,便会如同被不断敲击的磐石,看似坚固,实则内部裂纹暗生,终有风化崩塌之日。”
“再者,这两件工具,尤其是其‘不确定分配’的核心策略,本质是在宗门内部人为地制造了一层‘信息迷雾’。它固然迷惑了敌人,但长期笼罩之下,也注定会在我们内部催生出无形的间隙。”
她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同门,又看向师长们,“知晓全貌的核心,与在迷雾中前行、仅凭信念支撑的绝大多数同门之间……师长们积累的近乎神明般的威望与信任,固然能暂时弥合这种差距。但信任并非无限,它会被持续的不确定性悄然消磨。执行危险任务的同门,在生死关头,是否会下意识地思索‘我是否被赋予了那枚晶珏?宗门对我的牺牲,是否有‘铁证’来为我正名?’——这样的念头,哪怕只是一闪而过,都是一种残酷的拷问,是对‘同袍一体、生死相托’信念的微妙腐蚀。”
“更长远看,”白恒的语气带上了更深的忧思,“如果我们过度依赖这种基于‘信息不对等’和‘心理威慑’的阴影策略,是否会逐渐让宗门的气质发生偏移?从‘以堂堂正道,行煌煌之事’,不知不觉滑向更偏爱‘以诡道御敌,以密谋自保’的路径依赖?这与我们所要对抗的、因长期成功而可能滋生的‘思维惰性’与‘盲目崇信’,在根源上,是否同属一种需要警惕的‘锈蚀’?”
议事厅内,因这连番尖锐而深刻的质问,空气再次凝重。
其余七位弟子看着白恒,心中钦佩的同时,又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心境擢升……便是如此不讲道理吗?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无形的界限。
并非力量强弱,亦非智谋高下,而是认知维度与思维格局上,一层近乎令人绝望又不得不心悦诚服的抬升。
白恒已不再是与他们并肩眺望地平线的同路人。
她悄然踏上了一处更高的山崖,开始以更广阔的视野,审视包括他们在内的、整条山脉的走向、脆弱的地质,以及远方正在汇聚的风暴。
但换个想法来看——
也正因为她已在那里。
正因为她拥有并愿意运用这种超越性的视角,去预见风险、剖析矛盾、守护根本……
也只有这样的她,才能带领他们,走好接下来那条注定更加复杂、更加艰难、也必然充满更多阴影与诱惑的道路。
林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不悦,反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欣慰的肃穆。
“你看得很准,白恒。”
“你所指出的,并非此策的‘弊端’,而是它与生俱来的‘代价’,是我们在制定它时,便已清楚知晓并必须承受的‘阴影面’。”
“外物终究是外物,可以依靠,但绝对不能依赖。”
“‘溯影珏’与‘穿界符’再神奇,也不过是两件工具,是盾牌上的花纹,而非盾牌本身,更非持盾之人。倚赖工具而忘战、怠惰、乃至异化自身,那便是舍本逐末,自毁长城。”
“至于你们担心的‘内部间隙’、‘气质偏移’,我们同样明白。”
“因此,我们制定此策,只有一个根本目的,一个清晰无比的短期目标——”
“争取一个弟子们得以成长的战略窗口期。”
此话过后,白恒不再多言,直接回到了正题。
“百年历练间,印象深刻且符合‘反常’定义的,总计有三位。”
“其一,岩枭。” 她略作停顿,指尖轻点,灵气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男子轮廓,身着简朴的灰白短衫,身姿挺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之上隐隐浮现的、异常凝练且灵动的淡金色火焰虚影。
“此人活动范围主要在南域与西域交界地带的‘流火丘陵’一带。表面身份是散修丹师与炼器师,在周边几个散修坊市中小有名气,以承接定制丹药和小型法器维生,收费合理,成品精良。”
“他的‘反常’,在于其能力与出身的极度不匹配。” 白恒的目光扫过众人,“根据我数年的间接观察与一次近距离接触,此人的控火术与丹术,精炼程度远超寻常散修,甚至不输于南域大宗门内受到系统培养的核心丹师。其对火焰温度、形态、灵性的掌控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