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包容那些以‘自由选择’为名,行掠夺、奴役、血祭生灵、散播绝望与混乱之实的存在;包容那些为了一己之道或一族之私,便要践踏万千他人‘选择’之权、毁坏共生根基的行为;包容那些看似弱小无助、实则内里已彻底腐化、其存在本身便是对‘生’之意义的亵渎与扭曲的造物……”
君天辰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但每一个例子吐出,议事厅内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度。
“此非包容,乃是纵容;非是尊重,实为怯懦与失职。”
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江颖脸上,那目光并非责备,而是一种将她刚刚升起的、略带感性的豁然,轻轻放置在更为严酷现实天平上的审视。
“江颖,你心有恻隐,感念微火,此乃善根。但需明辨:微火欲存,其自身须是‘火’,而非包裹着毒烟的‘腐絮’,更非试图吞噬其他光亮的‘暗影’。世间有些存在,其‘选择’的基石,便是建立在对其他存在‘选择权’的永久剥夺之上。对此类存在保持‘包容’,便是对更多无辜者最大的‘不包容’。”
他转向所有年轻弟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铁血浇筑般的冷硬质感:
“理想与现实的差异,会无情撕裂童话般的美好。”
“尔等以为,‘定序’之路,仅是筑起高墙,抵御外魔,而后内部便可自然而然百花齐放,和乐融融?”
君天辰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现实是,秩序的高墙之内,阳光普照之下,阴影并不会自行消失,反而可能因养分的充足而滋生出形态更加隐秘、危害更加深远的‘毒瘤’。”
“过度追求包容,惧于划下清晰红线,惧于动用‘不包容’之力去修剪、去剜除,只会让秩序本身从内部开始糜烂。毒素会假借‘自由’、‘多元’、‘传统’乃至‘可怜’之名蔓延,侵蚀共识,瓦解底线,最终将苦心经营的‘百花齐放’,变为‘群魔乱舞’的温床。待到那时,‘理想’便成了滋养‘现实之恶’最好的肥料,所谓的‘童话’,将在自身滋生的脓疮中腐烂殆尽。”
他看向林翠,又看向其他峰主,目光交汇间,是一种无需言明的沉重默契。
“玄天宗能走到今日,非仅凭理想与包容。更因在关键时刻,我们敢于成为那个‘不包容’的执剑者。对内,律法无情,清理门户从不手软;对外,红线昭然,越界者纵有千般理由,亦斩之。”
“这份‘不包容’的决绝,才是‘包容’得以存在的真正基石。它划出了底线,守护了空间,让绝大多数善良或中立的‘选择’,得以在安全区内自由生长。”
“记住,幼苗需呵护,杂草当芟除。此非冷酷,而是对真正‘生’之大愿,最深沉的负责。”
“慈悲若无金刚手段,终成姑息养奸;包容若无雷霆界限,必致纲纪崩摧。”
“这其中的分寸,” 他的声音渐低,归于最初的平淡,却留下无尽余响,“便是你们日后,无论立于何位,都需用血与火、智与勇,去反复权衡、叩问、并最终……亲手把握的‘真实’。”
水柔指尖那缕灵动的气旋微微一顿,旋即化作一丝略带促狭的笑意,在她眼底流转。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尚未完全从君天辰那番“冰冷现实论”中回过神的年轻弟子们,声音清越,抛出的却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核心困境的问题:
“方才林师姐与君师弟,一位勾勒了理想应然之广厦,一位点破了现实必然之基石。理念与现实,包容与界限,此间分寸,确需用一生去权衡。”
“那么,我且问你们一个或许更具体、但也更棘手的问题——”
她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倘若……你们手中掌握了一项足以改变九州格局的技术,或是一门能颠覆现有修行路径的功法。它并非寻常的丹方或阵法,而是……譬如,可以高效转化浊气为纯净灵气的‘灵脉再造术’;或者,能大幅提升低资质者筑基成功率的‘启灵秘法’;甚至,是某种理论上可以‘批量’培养出中坚修士、大幅缩短成长周期的体系……”
“此等技术,若推广开来,理论上可惠及无数人,缓解资源枯竭,打破天赋垄断,让更多生灵有机会踏上道途。若秉持‘知识无界,大道为公’的理念,似乎应当倾囊相授,与天下共享。”
“然而,”她话锋一转,指尖气旋骤然加速,勾勒出纷繁复杂的轨迹,仿佛象征随之而来的无穷变量与风暴,“一旦真的毫无保留地公开、传播,其引发的后果,可能远超想象。”
“旧有的利益格局将剧烈动荡,依托旧秩序生存的庞大群体可能瞬间坠入深渊;新技术本身可能被野心家扭曲、滥用,成为更高效掠夺与控制他人的工具;更可能催生出无法预料的社会结构与力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