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拂过每个人紧绷的心弦,
“九州定序,就注定了我们无法避免与外界交流。”
“萧遥所言,为现实。” 他的视线投向藏剑峰峰主,那里凝结着化不开的血色与寒铁般的意志。
“六千七百八十三,三万一千二百三十一。血债是尺,尸骨为秤,能量出信任的代价,亦能丈量出仇恨的深度。此尺此秤,不可弃,不可忘。是为立足之基,亦是困身之锁。”
萧遥下颌绷紧,按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却没有反驳。
“林翠所言,为博弈。” 他转向林翠,眼中映出她忧思深重的面容。
“敌之阳谋,在于诛心。筑墙自守,正中其下怀;开门揖盗,则如慢性放血。破局之道,在于跳出‘信与不信’的囚笼,看见博弈的棋盘本身。墙需筑,但墙上须有望孔;门需闭,但门下应有暗道。是为存续之智,亦为前行之惑。”
林翠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桌面,眼中复杂的微光闪烁不定。
“玄机所言,为转机。” 最后,他看向玄机子,目光在那张饱含沧桑与智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一人之转化,可证人心非铁,道路非绝。奇迹虽微,其光可破永夜之一隅。是为希望之火种,亦为历史之孤证。”
玄机子垂下眼帘,仿佛又感受到当年云海孤峰之上,那决定命运的注视与询问。
君天辰将视线缓缓收回,重新落于虚空某点,仿佛在审视着由“现实”、“博弈”、“转机”三者交织而成的、无比复杂的立体图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吐出了让所有人呼吸一窒的结论:
“三者平衡并在当下的能执行的概率,趋近为零。”
“而要分先后执行,亦会错失无数良机,步步被动。”
“综上来看,确实无解。”
“无解”二字,如同最终宣判,轻轻落下,却让议事厅内的空气彻底冻结。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杂着被理性宣判后的茫然,笼罩了众人。
连最不甘的炎烈,也只是胸膛起伏,却发不出声音。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寂静即将吞噬一切时,君天辰的话锋,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足以扭转乾坤的偏转。
“但,”
他缓缓抬起手,那动作并不快,却吸引了每一道目光。他的手指,越过了石桌,越过了面面相觑的峰主们,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指向了在场的白恒、祁才、聂荣、江颖……这八位年轻的弟子。
“莫要忘了,我们还有他们。”
“诚然,我收下的亲传弟子是未来最为重要的连接点。”
“但他们亦有局限。”
“他们终究是‘点’,而非‘面’,更非能自我衍生、扩散影响的‘体’。”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逐一扫过八位年轻弟子或震惊、或茫然、或骤然绷紧的脸庞。
“而你们不同。”
“你们生于斯,长于斯,玄洲的泥土塑造了你们的根骨,宗门的理念浸透了你们的神魂。你们的外出百年,不是逃离,而是扎根后的伸展。你们见过九州的‘网’、‘火’与‘冰’,亲口尝过规则的异化、混乱的吞噬、绝境的严寒……你们的眼睛,是玄洲看向外界最真实、也最疼痛的‘瞳孔’。”
他微微停顿,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年轻弟子们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你们百年间的经历,注定会遇到能让你们放下些许心防的友人。”
“或让你们起了爱才之心的俊才英杰。”
“如白月遇到的林玲。”
“愿做长夜守灯人,不教风雪灭微光。”
“那个曾被他视为‘愚昧凡人’、甚至因族人背叛而令他彻底心寒的女孩,并未在怨恨与苦难中沉沦。她以凡人之躯,于北域百年寒霜中,凭借最粗浅的文字与草药知识,凭借一个简单到近乎固执的信念——‘让自己成为一盏灯,或守护住别人点亮的灯’——竟生生走出了一条属于‘弱者’却不‘弱志’的路。”
“她没有强大的修为,没有高深的传承。她所依仗的,不过是识几个字后教给同伴,辨几株药草后救治伤患,在聚居点里推动几句‘交易需公’、‘危难相扶’的朴素约定。她与像她一样不甘‘永远愚昧’的零星之人,在广袤而残酷的北域,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她将此,称为‘点灯’与‘守灯’。”
“当白月道心困于绝壁,被‘唯剑唯我’的孤高与对凡俗温暖的排斥撕裂时,是她,携一盏凡俗风灯,于七日暴风雪中,沉默而坚韧地守在谷外,以行动诠释何谓‘守灯’。”
“她并非去教导一位强大的剑修,她只是用自己全部的存在,去证明一件事:即便在最黑暗、最狂暴的风雪里,依然可以有光。而这光